但雪真给挺多人占算改运,却没料到自己的命运。
她的身份恰在这时被人揭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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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破那女孩身份的是她另赁的宅子的屋主。民妇知旁人多有传言,是我派人查她,又收买了屋主查探,绝非如此,当真是她自己被看破的。”
雪真以甄贞的名义与褚英相好时,在客栈住了一阵,又赁了一座小院。
小院的主人是个寡妇,当时已快八十岁,看起来眼花耳聋,佝偻脊背,拄着拐,走路慢吞吞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
但雪真和栗婆失了眼,竟撞上一位天赋相当的对手。
那位倪奶奶,蝶花案发时已经过世了。据对她知根知底的老邻居们回忆,老太太一世矫健,耳聪目明,八十多岁还健步如飞在年三十半夜爬山去寺院抢烧头香,一群年轻人都比不上她老人家的脚力,但六十来岁就拄上了拐。
老邻居们听她喊身子骨不中了喊了几十年,老太太最后年近百岁在床上含笑而逝。
倪奶奶自有一套养生秘诀,据说是祖上传下——
手有棍,脚底稳;常低头,看得准。
举止收敛,潜养真阳;神慈和气,福寿绵长。
老太太一眼看到雪真,就知这女孩有故事。
雪真却没看出倪奶奶真身,或她那时把满城的妇人,包括褚英最宠的小夫人都玩弄在掌心,不由得生出骄心,轻视了这位满脸质朴的市井老妇。
她议了议价,觉得倪奶奶不怎么会抠钱,倪奶奶自己住的地方与这个小院隔了几条街,腿脚好的年轻人走过来都要两刻钟,想来老太太没这般体力时常转悠。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小院位置僻静,隔壁家暂时无人居住,雪真便赁下了宅子。
她自幼漂泊各地,未在某处久居,对从小院到倪奶奶的住处,遍布着倪奶奶的旧友街坊一事没多上心。
倪奶奶每天出门遛弯,跟这位老邻居聊个天,和那位老姐妹叙会儿话,顺便从他们家前门进,后门出,不用多久便能遛达到这处小院附近。
小院隔壁那家,也是倪奶奶多年的老友,而今在苏州和长子一同住,留了一副钥匙给倪奶奶,倪奶奶时常去照料照料他们院子里的花草树木。
隔壁院子与雪真所赁小院之间的墙并不是实心的,有几块墙砖还能抽下放回,当年倪奶奶和老伴就常这样和邻居家递送东西。
倪奶奶照料了老邻居的花草,不由得会在墙边坐坐,抽两块砖下来,往自家院子里看看,忆一忆往昔。
成天这样看着,就看出雪真的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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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真很小心,她绝不在这院中做跳大神时的丑陋装扮,栗婆也不到院中来,而是另有两个不会说话的少女陪伴她。
可她总趁清晨或夜晚时进出,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倪奶奶觉得良家妇女肯定不会这么干,必然有鬼。
得知这位甄姑娘是褚爷当下的小情儿,更为倪奶奶注入一股精力。
经过不懈的观察,倪奶奶终于抓住雪真的破绽。
按丁夫人推算,当时雪真应是已经有身孕,她要经营跳大神的买卖,又要用甄贞的身份陪伴褚英,更要费心遮掩行迹,有一日身体不适,两名婢女束手无策,趁夜将栗婆请来。
倪奶奶傍晚瞅见雪真似是腹部不适,觉得很应关注,遂待在隔壁未离去,没想到看见了栗婆。
栗婆和仙姑雪真在城中蛮有名气,倪奶奶当然认得。栗婆全身裹在一件带兜帽的大披风里,只在院中行走时被灯笼照亮了面容,倪奶奶趴在砖缝里,犀利的目光正在这一瞬间将她认出,倪奶奶惊诧了——
仙姑雪真和褚爷的小情儿甄贞姑娘之间能有什么牵连呢?那位仙姑不是一向只做大老婆生意么?
不待倪奶奶多想,便听见栗婆与雪真在厢房说着什么。倪奶奶绕到另一个离厢房近的位置,听见栗婆与雪真在屋内吵架。
栗婆骂雪真:“不省心的小骚货,以为拿得住那姓褚的,他有今天,岂是凡角?若他不要你,买卖也黄了,老娘也要被你带累得无处容身。”
雪真回骂:“眼浅的老货,这套把戏骗得了几人几时?早晚穿帮,那时衙门追着,道上的同行早看你我是眼中钉,必也落井下石,你我阴沟里的耗子都不如。我傍上这靠山,生下小崽子,你不跟着受用?一世吃喝不愁。”
……
栗婆会些医术,替雪真医治一番后匆匆离去。
她二人一时情急,又觉得旁边院落没人,方才高声言语了几句,冷静后思量,也觉得不妥,栗婆更唯恐褚英派人暗中看着雪真,自己出入已被察觉。于是次日上午,雪真便坐马车离开了小院,撇下一屋子的东西,包括褚英所赠的锦缎首饰,都未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