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太上道法天之內,法理必須遵循其“本來面目”。
山該在哪裡,由地脈決定。
海該怎麼漲落,由月相牽引。
不由人。
“玄樞前輩。”
裴雲偏頭看向一側。
玄樞道主擦了嘴角的血,笑著打了個響指。
太素星位呼應,玄青之氣如同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垂落,纏入地脈深處。
太初山本就是玄樞宗根基所在,地脈與太素法理共生萬年。
此刻太素之力化作錨釘,將鬆動的山脊法理一根根“釘”迴天地原本的脈絡中。
渡舟叟腳下的山開始塌陷。
它們回到了它們本來應在的地方。
太初山的地脈中,回到了六州大地的山川骨架中。
渡舟叟面色變的鐵青。
贏九歌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大贏國土之山川江海,今日起不受外力裹挾。”
帝印金光落下,化作一道天憲。
國呓瘕堧破過半,但仍有餘力。
金色龍鬚化作鎖鏈,橫貫虛空,封死了渡舟叟向外調動六州山海的最後通路。
他的山海被困在了方圓百丈之內。
渡舟叟呼吸變的粗重。
萬年來他從未面對過這種局面。
自己的道、自己的法理、自己證得的權柄,正在被一種無法抵抗的力量從手中“拿走”。
天地在要回屬於它的東西。
“我在海底看見了萬千屍骸。”
渡舟叟聲音變的低沉而遙遠。
“修士也好,凡人也罷,生死之間,連一聲嘆息都留不住。”
裴雲看著他。
“所以你選了執念道主。”
渡舟叟抬頭,眼中映出白玉京的輪廓。
“我渡過無數人。”
“但我渡不過自己。”
裴雲沉默,然後他向前走出第二步。
六星同時咿D。
白玉京城闕之上,太上權柄化作一道無色無形的波紋向外擴散。
那波紋落入渡舟叟周身的山海法理中時,所有還在他掌控中的法理,最後那方圓百丈的山與海,產生共振。
山脈在震顫,海水在退潮。
渡舟叟死攥住竹篙,將全身修為灌入其中,試圖留住最後的法理根基。
竹篙上裂紋如枯枝上的紋路般四散。
“不……”
他的語氣中終於出現了一絲動搖。
裴雲的聲音從那道透明光芒中傳來。
“無論你的理由是什麼。”
“你選的這條路,讓無數人墜入執道。”
“改歸正了。”
太上權柄第三次震盪。
這一次,山海法理徹底脫離了渡舟叟的掌控。
所有的山海道蘊在同一瞬間傾瀉而出。
並非湧向裴雲或湧向戰場,而是向著天地四面八方散去。
迴歸六州大地、迴歸真正的山川與海洋。
渡舟叟像是被抽去了骨架,權柄隨著山海法理的離去而崩解。
法身在一息之間蒼老了千年。
蓑衣從他肩頭滑落。
斗笠被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走。
露出的面容出乎意料地年輕,那是九極山海鎮元君的面孔。
一個正值壯年的男子,面容稜角分明,眉宇間帶著一股與海洋相似的深沉。
他的身形不再佝僂。
脊背挺直的那一刻,他看上去像是從偽裝中走了出來。
竹篙從指間滑脫,墜入虛空,沒有發出聲響。
渡舟叟,不,九極山海鎮元君抬手,看著自己正在變的透明的掌心。
山海道蘊離去後,掌紋光澤變成了乾涸的河床。
他笑了一下。
“太上。”
“道主。”
“恕老朽……先行一步。”
身軀化作一陣海霧,也迴歸了山海。
而裴雲目光已經轉向最後一個還站在太初山上的敵人。
孟扶搖。
滿天桃花在他周身懸停,不落也不飛。
在太上道法天覆蓋的那一刻起,他手中桃枝上的花瓣便停止了所有非自然的生滅。
“桃蕊”權柄。
那個能在任何人心湖中種下執念種子的恐怖能力,已經徹底沉寂。
唯有“春秋”權柄還在,但也只剩下“春生秋殺皆循天時”的自然輪轉。
他不能再把一年光陰強加在他人身上,不能再讓對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