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你所料。”
魏徵言回身,視線落在裴雲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嘉許。
“京中風向稍動,民怨初起,他便已按捺不住,自己跳了出來。”
裴雲聞言,只報以溫煦一笑。
“非是他按捺不住,是他身後之人,等不得了。”
“斷人財路,甚於殺人父母。”
“青州燃起的這把火,已燒至京城,令他們坐立難安。”
“我若再無動靜,他們反倒要生出疑心,以為局中有詐。”
“如今這副沉湎溫柔鄉的模樣,正好給了他們一張自以為能一擊制勝的‘明牌’。”
魏徵言與劉秉義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目中看到一分讚賞。
此子年紀輕輕,於官場人心、權謾C變的洞察,竟至於斯。
難怪能得陛下看重!
“你那邊,佈置得如何?”魏徵言問道。
裴雲微微頷首。
“該收之網,已然收束得七七八八。”
“只待明日,請君入甕。”
“好。”
魏徵言言簡意賅,眼中掠過一抹凜冽殺機。
“明日三部會審,名在審你,實在審他。”
“你,只管放手行事。”
“莫要負了陛下期許,也莫要折了你這身麒麟袍的威名。”
一旁的戶部尚書劉秉義,此刻也笑呵呵地上前。
那張團福的臉,宛若一尊喜氣的彌勒佛。
“裴千戶,我也與你透個底。”
劉秉義放低了聲音,好似在分享什麼生意經。
“你莫要真以為,我戶部已是山窮水盡。”
“府庫因北境戰事,確有吃緊,卻遠未到那等地步。”
“哭窮,是戶部尚書的看家本事;家底,才是我等安身立命的根本。”
“雲州那點耗費,老夫擠一擠,總是有的。”
劉秉義拍了拍裴雲的肩,語重心長地說道:
“只是這仙朝的米糧,斷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幫蛀蟲。”
“陛下與我等三部,自始至終,便不指望你真能解了雲州之患。”
“你要明白,此局之要,在人,不在事。”
“借你這口刀,斬掉那些不聽話、不安分的人,方是正途。”
劉秉義此言,說得已是極為透徹。
既是安撫,亦是無形中將三位尚書與裴雲綁於一處。
這既是示好,也是一筆押注。
畢竟高層確實無人真指望裴雲能解決此事。
所以即便裴雲事情辦不成,也不會有半分罪責。
然而面對劉秉義這番“好意”,裴雲卻並未順著他的話應下。
“劉尚書的好意,裴雲心領。”
裴雲輕笑一聲,從容開口。
“不過這雲州水患,與朝中蛀蟲……”
“裴某從一開始,就打算一併清了。”
劉秉義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他望著裴雲那張年輕卻從容得過分的臉,心頭不禁泛起一絲嘀咕。
一併清了?
這小子莫非真有什麼通天手段不成?
抑或是少年得志,終究輕狂了些?
……
翌日。
六部聯合官署,此地專為處置涉及多部的重大事宜而設。
堂內陳設簡單,唯有肅殺。
整座大殿以黑沉鐵木構建,穹頂高懸,不見梁柱。
唯有仙朝法度所化的威嚴氣撸鐚嵸|,壓得人喘不過氣。
吏、工、戶三部尚書,高坐於堂上。
魏徵言居中,神色不動如山。
戶部尚書劉秉義,一雙小眼眯成細縫,似睡非睡。
工部尚書宋川,面容冷硬。
腰背挺直如槍,周身氣息如金石般銳利。
三位六部巨頭之下,錢松年與孫文海等一眾黨羽,分列兩側。
個個面帶冷笑,神情倨傲。
他們,是今日的審判官。
“時辰已到。”
孫文海看了一眼堂外的日頭,聲音陰冷。
錢松年微微頷首,聲如洪鐘,傳遍整座議事堂。
“傳,北鎮撫司千戶,裴雲!”
第297章 公堂聲落,蘭妃臨,問罪於誰
兩扇玄鐵巨扉,無聲無息地向內洞開。
光影割裂之間,一道挺拔身影踏入堂內。
逆光而來,面容晦暗不明。
來者正是裴雲。
剛剛踏入堂中,一股無形無質,卻又彷彿充塞天地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