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卿與陸知微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眸中瞧見了深深的忌憚。
此局,他們或許從一開始,便已是局中之人。
二人心念電轉之際,那刻碑人已然動身。
他面上看戲的悠閒之色盡數斂去。
取而代之,是一種近乎貪婪的熾熱。
他懶得再與蘇、陸二人糾纏。
刻碑人身形一晃,化作流光,竟是徑直撲向那道新生的太陰禁制!
“休想!”
蘇長卿心念最快,一聲斷喝。
他雖不知那禁制之後藏著何等秘辛。
但能令此等詭異存在都為之動容之物,定然非同小可。
斷不能讓其輕易得手。
一縷神念遞出,陸知微已然心領神會。
二人再無半分保留,連袂出手。
“蘇兄,我來困他!”
陸知微沉喝一聲,雙手結印。
那被強行召回的【鎮海印】再度祭出。
此番古印未化山嶽,反於其掌心滴溜溜旋轉,灑下億萬縷蔚藍光華。
光華落地無聲,卻令殿內虛空再度粘稠如汞。
萬千無形“鎮”之法理,化作枷鎖,纏向刻碑人。
與此同時,蘇長卿指尖青光大盛,青霄劍指再度凝成。
此番劍指之上,竟有絲絲縷縷的碧落清氣繚繞,其威能何止數倍強於方才!
“定!”
“斬!”
然則,面對此等雷霆合擊。
那衝至半途的刻碑人竟是頭也不回,僅從鼻腔中發出一聲輕哼。
“法亂。”
聲調不高,卻似蘊著某種言出法隨的無上律令。
蘇、陸二人周身法理,霎時陷入一片混沌!
陸知微只覺自身與【鎮海印】的感應,被一股無形偉力生生斬斷。
那引以為傲的鎮壓道法,竟逆衝而回,反噬其身。
令他法力咿D為之一滯。
而蘇長卿那道無堅不摧的青霄劍指。
更是未及觸敵,便在半途自行扭曲、崩解。
化作最狂亂的靈光四下逸散。
此等神通,簡直防不勝防。
二人身形齊齊一震,各自悶哼,嘴角再度沁出殷紅血絲。
此獠神通,竟已至此般境地,視法理如玩物!
然而,蘇、陸二人雖道法被破,面上卻無半分驚惶。
二人心下了然。
此獠神通位格太高,尋常攻伐無異於蚍蜉撼樹。
初次交手過後,他們便早有定計。
對其手段,早有了準備。
神念感應被斬斷的剎那,陸知微非但不試圖強行維繫。
反而順水推舟,將那股因法理崩解而反震回的狂暴偉力,盡數納入袖中!
他竟是借力打力,反手一拂。
一道無形無相、卻裹挾著極致混亂氣機的道法洪流。
循著一處更為刁鑽的死角,悍然卷向刻碑人!
與此同時,蘇長卿眼見那青霄劍指即將潰散。
竟是當機立斷,主動引爆了這道神通!
“崩!”
一字心訣默唸。
那凝練劍指轟然炸開,卻未化作無用靈光。
反在他精妙絕倫的神念駕馭下,衍化作漫天牛毛也似的青色劍芒!
一化萬千,如驟雨傾盆,鋪天蓋地。
將刻碑人所有閃轉騰挪之機盡數封死!
一者借法理之亂,行無形之攻;
一者化神通為雨,成絕殺之網!
兩位頂尖天驕,於電光石火的鬥法之間,竟是將敵手殺招化為己用。
此番突如其來的變故,終是讓那始終神情自若的刻碑人,面色初次有了變化。
他本以為此招足以令二人手足無措,為自己爭取喘息之機。
卻不料反被二人將了一軍,陷入這般無休止的糾纏之內。
刻碑人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眼中終是浮現一抹難以遮掩的煩躁。
當真難纏至際!
正當此劍拔弩張,殺機一觸即發之際。
一直被影淵族人所制的陸清芷,清叱一聲,語聲急切:
“陸淵蛟!快將那【朔望承露盤】歸位!”
“此獠不親取此寶,反借他人之手,必有其不可觸碰之禁忌!”
陸清芷語速極快,字字清晰。
“你若執迷,恐大禍將至!”
以這刻碑人言出法隨的通天手段,若要取寶,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唯一的緣由,便是他自身動不得那朔望承露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