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與漆黑的墨汁四下飛濺,崩裂的碎片打在那些世家子弟的華服上。
留下一個個狼狽的汙點。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啊……”
之前還滿臉喜色,幻想著一步登天的劍修王清。
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面如死灰,眼神渙散。
陸文淵此時面色一片陰沉。
裴雲隨手扔掉那支筆尖已經開裂的毛筆。
他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我的字,不好看。”
“我的筆,只會寫一個字。”
裴雲頓了頓,嘴裡吐出字元。
“——殺。”
“我的道,也很簡單。”
裴雲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尤其是在那些之前跟著起舻氖兰易拥堋?
以及那幾位端坐不動的世家家主身上,一一停留。
“陛下的規矩,就是唯一的規矩。”
“不服的,不從的……”
“死!”
裴雲冷冷開口。
而那些被裴雲目光掃過的人。
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份貴賤。
無不心中一凜,脊背發寒。
那一瞬間,他們感覺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世家俊彥。
而是一群被圈養在柵欄裡的羔羊。
而柵欄外,一頭剛剛磨亮了爪牙的兇獸。
正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眼神,冷冷地打量著他們。
他們明白,這位京城千戶的警告。
不單單是給陸氏,也是給他們所有人的。
這是仙朝與道統的交鋒,他們這些牆頭草,最好站遠點。
否則,碾死他們,不會比碾死一隻螞蟻更難。
最後。
裴雲的目光,落回到嘴唇緊抿的陸知微身上。
他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像冬日裡最鋒利的冰稜。
“這,就是我的‘墨寶’。”
“陸公子,還滿意嗎?”
觀雲臺上,一片狼藉。
空氣中瀰漫著尷尬、驚駭。
以及一絲壓抑不住的,對裴雲的恐懼。
之前還想看裴雲出醜的賓客們,此時噤若寒蟬。
下意識地遠離那個站在中央的身影。
死寂中,陸文淵緩緩起身。
他沒看裴雲,也沒看那堆代表陸氏臉面的碎石。
只是環視全場,臉上竟露出溫和的笑意。
彷彿剛剛一切只是無傷大雅的餘興節目。
“硯臺碎了,是陸某招待不周,擾了諸位雅興。”
陸文淵聲音平穩,不帶火氣。
“今日雅集,興致已盡。”
“知微,代我送客吧。”
眾人心中巨震。
他們預想過陸氏的雷霆之怒,卻沒料到這般雲淡風輕。
這等城府,比暴怒更令人心寒。
陸知微是離裴雲最近的人,臉上同樣濺到一滴冰冷的墨點。
只是他沒有去擦。
只是靜靜地看著裴雲,眼底再無笑意。
但他很快收斂情緒,恢復了陸氏麒麟子應有的儀態。
陸知微對父親躬身領命,隨即轉向眾人,掛起無懈可擊的笑容。
“諸位,今日招待不周,讓諸位受驚了。”
“洗硯宴到此為止,改日,陸某再一一登門賠罪。”
賓客們如蒙大赦,紛紛告辭。
走的時候,卻都刻意繞開裴雲所在的區域。
陸知微的目光落回裴雲身上,語氣平靜無波。
“裴千戶的‘墨寶’,陸某記下了。”
“只是此地狼藉,不便待客。”
“福安,帶三位貴客去‘聽竹苑’歇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東華道庭的蘇長卿注視著一切,嘴角噙著玩味的笑。
覺得這場戲比死氣沉沉的“洗硯宴”有趣得多。
廣寒道宮的秋剪水,從始至終安靜地看著。
那雙清冷的眸子像一汪深潭。
但在裴雲砸碎硯臺的瞬間,她的眉頭,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老管事福安躬身上前,姿態謙卑的同時,更帶上一絲畏懼。
“三位官爺,請隨老奴來。”
裴雲三人在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離開了觀雲臺。
……
陸氏深處,聽竹苑。
院落幽靜,竹影婆娑。
福安將三人安頓好,奉上靈茶糕點後便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