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鎮撫司三位千戶之一。
陳北望。
然而。
這位陳千戶的目光,卻沒有第一時間落在裴雲身上。
其視線,彷彿隨意地一掃。
反而落在了退到一旁的孫恪身上。
眼中帶著絲絲縷縷的笑意:
“孫恪。”
陳北望的聲音平和,卻重若千鈞。
“見了新來的裴千戶,連規矩都忘了?”
“案子還沒去卷宗房銷案,就敢在這裡高談闊論,洩露案情?”
“嗯?”
最後那個字,語調微微上揚。
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孫恪的脊梁。
孫恪那張堅毅的臉龐,瞬間白了一分。
躬身後,頭顱垂得更低。
“卑職……不敢。”
聲音沙啞,透著一股被死死壓抑的屈辱。
但更多的,是一種早已麻木的無奈。
孫恪當然知道陳北望的意圖。
他更知道,剛才和裴雲那幾句對話,根本談不上洩露案情。
這是在敲山震虎!
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而是在借他這塊石頭,去掂一掂那位京城來客的分量。
可知道歸知道,又能如何?
他性子直,學不會阿諛奉承,也不屑於拉幫結派。
他只想按照仙朝的法度,逡滦l的規矩辦事。
想用手中這把刀,去維護他心中那份秩序。
有同僚私下說他假清高,他也無所謂。
這些年一直被陳千戶壓著。
立下的功勞到了卷宗上,永遠只是“苦勞”,從無“大功”。
他也不在乎。
孫恪以為他自己真的不在乎。
可今日之事,還是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在這青州鎮撫司,在陳千戶的面前,他只是個小小百戶。
說他有罪,那便有罪。
這就是青州鎮撫司的規矩。
孫恪不服,但不能不服。
一旁的楚浣灼看得秀眉倒豎。
這姓陳的拿自家兄弟開刀,演給外人看,還當著裴雲的面?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下馬威!
“呸!”
楚浣灼小聲嘀咕了一句。
將孫恪敲打完畢。
陳北望這才像剛看到裴雲一樣。
臉上掛起溫和的笑,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位,想必就是從京城來的裴千戶吧?”
陳北望拱了拱手,姿態做得很足。
彷彿真的是在歡迎一位遠道而來的同僚。
“聽聞裴千戶在京城屢破奇案,年紀輕輕便已是築基修為。”
“更是深得陛下信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陳北望嘴上說著羨慕,語氣裡卻聽不出一絲羨慕的味道。
反而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審視與提點。
“陳千戶謬讚了,僥倖而已。”
裴雲臉上回以微笑。
四目相對,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虛偽”。
“謙虛好啊,人就應該謙虛些。”
陳北望誇讚之後,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青州這地方,水深風大,不比京城繁華安逸。”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有時候,也得懂得藏鋒。”
陳北望的目光掃過裴雲那張過分年輕的臉,話裡有話。
“裴千戶天資驚人,前途不可限量,往後的機會還多的是。”
“如今既然來了,不如就在這臨淵府,安安穩穩地歷練一番。”
“隨便走走轉轉,看看風土人情。“
“等到了日子,履歷上好看了,早些回京城高升,豈不美哉?”
“這對你,對我們,都好。”
這話裡話外,意思再明白不過。
一番話說完,整個偏廳,乃至整個庭院……
落針可聞!
所有逡滦l都低著頭。
眼觀鼻,鼻觀心。
卻都豎著耳朵,聽著這場無聲的交鋒。
他們知道,這是青州的老規矩,在給京城來的新貴上第一堂課。
不過在他們看來,結局早已註定。
這位年輕得過分的裴千戶,要麼忍氣吞聲,就此被架空,成為一個有名無實的擺設;
要麼激烈反抗,然後被整個青州鎮撫司的體系徹底孤立,寸步難行。
最後同樣落個灰頭土臉的下場。
無論哪一種,都輸定了。
無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