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节
    他要等的人,終於來了。

    青州鎮撫司三位千戶之一。

    陳北望。

    然而。

    這位陳千戶的目光,卻沒有第一時間落在裴雲身上。

    其視線,彷彿隨意地一掃。

    反而落在了退到一旁的孫恪身上。

    眼中帶著絲絲縷縷的笑意:

    “孫恪。”

    陳北望的聲音平和,卻重若千鈞。

    “見了新來的裴千戶,連規矩都忘了?”

    “案子還沒去卷宗房銷案,就敢在這裡高談闊論,洩露案情?”

    “嗯?”

    最後那個字,語調微微上揚。

    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孫恪的脊梁。

    孫恪那張堅毅的臉龐,瞬間白了一分。

    躬身後,頭顱垂得更低。

    “卑職……不敢。”

    聲音沙啞,透著一股被死死壓抑的屈辱。

    但更多的,是一種早已麻木的無奈。

    孫恪當然知道陳北望的意圖。

    他更知道,剛才和裴雲那幾句對話,根本談不上洩露案情。

    這是在敲山震虎!

    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而是在借他這塊石頭,去掂一掂那位京城來客的分量。

    可知道歸知道,又能如何?

    他性子直,學不會阿諛奉承,也不屑於拉幫結派。

    他只想按照仙朝的法度,逡滦l的規矩辦事。

    想用手中這把刀,去維護他心中那份秩序。

    有同僚私下說他假清高,他也無所謂。

    這些年一直被陳千戶壓著。

    立下的功勞到了卷宗上,永遠只是“苦勞”,從無“大功”。

    他也不在乎。

    孫恪以為他自己真的不在乎。

    可今日之事,還是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在這青州鎮撫司,在陳千戶的面前,他只是個小小百戶。

    說他有罪,那便有罪。

    這就是青州鎮撫司的規矩。

    孫恪不服,但不能不服。

    一旁的楚浣灼看得秀眉倒豎。

    這姓陳的拿自家兄弟開刀,演給外人看,還當著裴雲的面?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下馬威!

    “呸!”

    楚浣灼小聲嘀咕了一句。

    將孫恪敲打完畢。

    陳北望這才像剛看到裴雲一樣。

    臉上掛起溫和的笑,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位,想必就是從京城來的裴千戶吧?”

    陳北望拱了拱手,姿態做得很足。

    彷彿真的是在歡迎一位遠道而來的同僚。

    “聽聞裴千戶在京城屢破奇案,年紀輕輕便已是築基修為。”

    “更是深得陛下信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陳北望嘴上說著羨慕,語氣裡卻聽不出一絲羨慕的味道。

    反而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審視與提點。

    “陳千戶謬讚了,僥倖而已。”

    裴雲臉上回以微笑。

    四目相對,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虛偽”。

    “謙虛好啊,人就應該謙虛些。”

    陳北望誇讚之後,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青州這地方,水深風大,不比京城繁華安逸。”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有時候,也得懂得藏鋒。”

    陳北望的目光掃過裴雲那張過分年輕的臉,話裡有話。

    “裴千戶天資驚人,前途不可限量,往後的機會還多的是。”

    “如今既然來了,不如就在這臨淵府,安安穩穩地歷練一番。”

    “隨便走走轉轉,看看風土人情。“

    “等到了日子,履歷上好看了,早些回京城高升,豈不美哉?”

    “這對你,對我們,都好。”

    這話裡話外,意思再明白不過。

    一番話說完,整個偏廳,乃至整個庭院……

    落針可聞!

    所有逡滦l都低著頭。

    眼觀鼻,鼻觀心。

    卻都豎著耳朵,聽著這場無聲的交鋒。

    他們知道,這是青州的老規矩,在給京城來的新貴上第一堂課。

    不過在他們看來,結局早已註定。

    這位年輕得過分的裴千戶,要麼忍氣吞聲,就此被架空,成為一個有名無實的擺設;

    要麼激烈反抗,然後被整個青州鎮撫司的體系徹底孤立,寸步難行。

    最後同樣落個灰頭土臉的下場。

    無論哪一種,都輸定了。

    無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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