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浣灼沒有多餘的情緒,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將老何如何潛入雲篆宗,如何發現那名準備偷襲她的灰袍長老;
如何發動那場同歸於盡的刺殺,簡單地講述了一遍。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揮之不去的,迷茫。
裴雲靜靜地聽著,直到她說完,才緩緩開口。
“以那種方式贖罪麼……倒也算是個結局。”
“結局?”
楚浣灼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似乎在此刻蒙上了一層水霧。
“裴雲,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怎麼都想不出個道理來。”
“裴雲,你比我聰明……”
“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做?”
楚浣灼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露出了難得的脆弱。
“血無涯殺了我爹孃,他死有餘辜,我也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可老何,他又是個某種程度上‘好人’。”
“他疼老婆,愛女兒,是個膽小又善良的捕快,最後他還為了救我……死了。”
“你說,一個人,怎麼能既是魔鬼,又是好人呢?”
“我該繼續恨他嗎麼?還是該……就這麼放下。”
“我殺了他,那完全不知情的丫丫也會成沒爹的孩子。”
“我和當年的血無涯,又有什麼區別?”
“可要是不報仇,我爹孃的在天之靈,又怎麼能安息?”
楚浣灼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物件。
將心中積壓的所有矛盾與痛苦,都剖開在了裴雲面前。
“我想不明白。”
楚浣灼苦惱地抓了抓頭髮。
“這些道理,像一團亂麻,在我腦子裡繞來繞去。”
她看著裴雲,眼神里滿是希冀。
裴雲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說什麼“世事無常”、“放下仇恨”之類的空洞安慰。
裴雲只是看著楚浣灼,用一種直白到近乎殘忍的口吻,說道:
“為什麼要選?”
楚浣灼一愣。
“什麼意思?”
“因為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老何’這個人。”
裴雲的聲音很平靜。
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接切入了問題的核心。
楚浣灼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在白山鎮當了十年捕快,受人愛戴,愛護妻女的老何。”
“只是魔頭血無涯為了逃避追殺,為了過上安穩日子,給他自己編造出來的一個謊言,一副面具。”
“或許,他是真心愛著他的妻女;或許,他最後以死救你,也帶著幾分真心想要贖罪的意味。”
裴雲不確定他這番話能否能解開楚浣灼的心結。
他只是以一個旁觀者角度,去帶入楚浣灼的身份,闡述他自己的看法。
“但在我看來,他並非為你而死……”
“老何是為他自己而死。”
“我不明白。”
楚浣灼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些許疑惑。
裴雲轉過頭,看著楚浣灼的眼睛。
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我問你。”
“如果這一次,你沒有出現在白山鎮,沒有人揭穿老何的身份。”
“老和他會自己主動站出來,為十年前的血案償命嗎?”
裴雲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楚浣灼怔住了。
答案,不言而喻。
不會。
裴雲的聲音清晰而冷酷。
“他不會。”
“他會繼續當他的好丈夫、好父親,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本不屬於他的天倫之樂,直到老死。”
“若他真有贖罪之心,又怎能安穩度過這些年?”
“所以你看,不是他選擇了贖罪。”
“而是‘血無涯’這個身份,最終追上了他,讓他不得不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代價。”
“你不需要去想,一個好人為什麼會做壞事,或者一個壞人為什麼會做好事。”
“他的死,是因果,是報應,與你毫無關係。”
裴雲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更不必為他所謂的‘贖罪’而感到任何愧疚。”
“相反,你能讓他以一個‘義士捕快’的身份乾淨地死去。”
“讓他能以‘老何’的面目被妻女記住,這已經是你對他最大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