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衣的聲音多了幾分恭謹。
裴雲緊隨其後,單膝跪地。
頭顱低下,聲音沉穩。
“北鎮撫司百戶裴雲,參見陛下。”
贏九歌沒有抬頭,也沒有出聲。
只是伸出纖長如玉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書卷,翻過了新的一頁。
“沙——”
那輕微的翻書聲,在此刻死寂的書房內,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
狠狠敲在裴雲的心上。
整個書房,落針可聞。
這無聲的壓迫,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加令人心悸。
一旁的洛青衣,垂手而立。
眼觀鼻,鼻觀心,面色平靜。
裴雲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有一道無形的目光,正在審視著他。
將他從裡到外,剖析得淋漓盡致。
許久。
贏九歌才放下手中的書卷。
那雙鳳眸,終於落在了裴雲的身上。
她的聲音,清冷而平淡,聽不出半分喜怒。
“抬起頭來。”
裴雲依言抬頭,迎上了那道目光。
在那目光之下,他感覺自己的一切秘密都彷彿無所遁形,被看得一清二楚。
“洛青衣在朕面前,提過你好幾次。”
贏九歌的聲音依舊平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說北司出了個很有趣的年輕人,讓朕都有些印象了。”
裴雲躬身:“能得洛大人謬讚,是臣的榮幸。”
“朕記得,上次聽聞你的名字,還是一年前你立下大功,挫敗燭陰聖女的圖帧!?
贏九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輕輕刮過裴雲的臉。
“怎麼今日一見,卻成了犯下滅宗大罪,私動天憲寶囊的欽犯?”
這問題一齣,連一旁的洛青衣都心頭一緊。
下意識地為裴雲捏了把汗。
這是典型的帝王心術!
問罪,卻不給你辯解的機會。
無論回答有功還是有罪,都會瞬間落入下風,丟掉話語權。
然而,裴雲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迎著贏九歌的目光,平靜地開口。
“回陛下。”
“臣以為,臣就算無功,也無罪。”
此言一齣,贏九歌鳳眸中那抹慵懶,終於散去了一絲。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笑意。
連洛青衣都忍不住抬眼,看了裴雲一眼,眸中滿是詫異。
“哦?”
贏九歌“哦”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身體微微前傾。
“無功無罪?這倒是新鮮說辭。”
“說來聽聽。”
贏九歌看著裴雲。
唇角那抹笑意,真實了幾分。
“朕,有些興趣了。”
……
與此同時。
中州與青州交界。
青山連綿,如一道潑墨的屏風,隔斷了天地。
流雲奔走,光影在山巒間游移。
峰頂,崖邊。
早已有一人在此等候,正百無聊賴地望著天。
那人穿著一身寬大的袍子,遮住了身形輪廓。
只有一雙一雙瑩白如玉的足,雪白細膩,懸在半空。
隨著山風輕輕晃動。
懷中還抱著一張古樸琵琶。
伶仃。
她在等人。
驀地,她身前的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的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一道素裙身影,自那漣漪中憑空出現在孤峰之巔。
法符燃燒殆盡的灰燼,自她指間飄散。
伶仃看見來人,抱著琵琶站起身,語調輕快。
“聖女大人回來了?”
“怎麼樣,太廟裡的寶貝偷著了沒?”
“噗!”
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青草。
燭陰聖女按住胸口,臉色蒼白如紙。
呼吸間,神魂氣息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伶仃步子就猛地一頓。
面具下,那雙本該帶著笑意的眸子,瞬間冷了下來。
先前那點輕快蕩然無存,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你受傷了?誰幹的!”
燭陰聖女擺了擺手。
尋了塊山石坐下,調息著紊亂的靈力。
“小場面,別緊張。”
燭陰聖女笑了笑,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彷彿剛才的狼狽只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