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是雲篆宗覆滅後死寂無聲的山巒。
再無半分仙家氣象,只有凝固的血與沖天的怨。
身影每一步踏出,都在身後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隨即被風吹散。
正是裴雲。
而他的目標明確,方向唯一:
京城!
裴雲神色平靜。
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腦海中卻在飛速復盤。
整個雲篆宗事件的脈絡,被他拆解、梳理、串聯。
李玄平那張寫滿疲憊的臉;
袖中那枚“昨日之謊”的滾燙符文;
李思遠溫潤面具下那深不見底的絕望;
以及那片“黑潮”模樣的詭異黑暗……
一幀幀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燭陰聖女的目的,裴雲已然知曉。
她的目的,有三。
其一,揭示“黑潮”。
毫無疑問,雲篆宗之事,從頭到尾都是燭陰聖女的手筆。
一齣精心編排的、只為他一個觀眾上演的獨角戲。
她的目的,不是為了殺他,也不是為了那李思遠。
而是借李思遠,讓他看見【黑潮】那詭異的存在。
雖然他還不知道那“黑潮”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也不清楚燭陰聖女為什麼非要讓他知道這些。
但太上道基那源自本能的滔天敵意……
以及李思遠被篡改後那扭曲瘋狂的“執念”,都證明了一件事:
這東西,比燭陰教,比他所知曉的任何魔門,都要危險,都要詭異。
其二,聚焦。
他近來在京城,風頭太盛。
從生擒侯風,到斬殺蕭宸,再到劉莽一案壓過南鎮撫司。
他的一舉一動,早已被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
而現在,私動【天憲寶囊】,覆滅一個仙朝在冊仙門。
這已不是風頭盛,而是滔天大罪。
此事此刻,怕是早已在京城引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地震。
他成了風暴的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南北鎮撫司,還是司天監、神策府,以及京城無數勢力……
恐怕都會被“裴雲帜妗边@四個字,死死地吸引住。
這也就引出了燭陰聖女的第三個,也是最核心的目的。
調虎離山。
當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這個“逃犯”身上,當南北鎮撫司的精銳都已出京追捕他時。
京城內部,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暫時無人顧及的監控真空。
這才是燭陰聖女真正的目的。
她為自己創造了一個無人打擾的、可以從容謩澋狞S金時間。
裴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算計。
那女人送了他這麼一份“大禮”,將他推到風口浪尖,逼他揹負帜嬷铩?
如果他選擇潛逃,那麼追捕他的視線將永遠散佈在京城之外,正中燭陰聖女下懷。
所以,他必須回去。
不僅要回去,還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去。
他要親自回到棋盤上,將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拉回京城!
“你送我一場大戲……”
裴雲低聲自語,眼底的鋒芒愈發銳利。
“那我,便還你一個‘驚喜’。”
就在此時,裴雲的身影倏然頓住。
彷彿疾馳的利箭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捏停。
裴雲立於原地,飛揚的衣袂緩緩垂落。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
空氣中,傳來熟悉的、屬於同類的鐵血煞氣。
兩道磅礴、肅殺、如烏雲壓頂般的氣息。
正從天際盡頭,以驚人的速度,向他筆直地碾壓而來。
“來了。”裴雲輕聲道。
他沒有再跑,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伸手整了整略顯凌亂的衣襟,彷彿在等待久違的故人。
……
高空之上,雲海翻湧。
兩艘巨大的靈舟法器一前一後,破開雲浪,疾速飛行。
前方一艘,隸屬南鎮撫司。
船體線條剛硬,通體漆黑,刻滿森然符文。
船首立著一尊怒目麒麟,散發著“糾察不法”的鐵血威嚴。
船頭,兩名身著南司千戶官服的中年男子並肩而立。
一人是韓山。
面容剛毅,不苟言笑,氣息如山嶽般沉穩。
另一人是魏江。
眼窩深陷,目光銳利如鷹,透著一股近乎神經質的審慎。
在他們身後,南司百戶陳正垂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