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的目光,從老何身上移開,落在正笨拙地教丫丫扎馬步的楚浣灼身上。
那襲耀眼的紅衣,此刻卻柔和得像是院裡暖黃的夕陽。
他端起那碗粗瓷碗裡的濁酒,將那絲探究與杯中溫熱的酒一併飲下,沒有再深究。
有些平靜,不該被驚擾。
……
院落,入夜。
月色如霜,灑在裴雲肩頭。
夜蟲在草叢中低語,遠處鎮子上傳來幾聲模糊的犬吠,更襯得此地寂靜。
他用老何家送來的甘冽山泉,泡了一壺新茶。
茶是山野粗茶,入口微澀,回甘卻帶著一股獨特的清冽。
白日里見了那般真實的人間煙火。
讓見慣了京城風雨的裴雲,心境也難得地平和下來。
裴雲月下院中獨坐,似乎在等誰。
不多時,一道青衫身影悄然出現在院落中,如一縷融於月色的清風。
正是李玄平。
裴雲並不意外,似乎早有預料。
將一杯新泡茶推到對面,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李道長,你這速度可比京城送信的烏龜還慢。”
“我還以為你得等我這壺茶涼透了才肯現身。”
李玄平風塵僕僕,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知道,裴雲一定猜到了他為何而來。
可眼前這人臉上,卻看不出半分憂慮。
反而像是在自家後院裡,等著一個遲到的牌友。
這份鎮定,讓李玄平心中愈發無底。
李玄平落座,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溫熱的茶水驅散了些許趕路的寒意。
裴雲這才抬眼,直截了當問道。
“是燭陰聖女?”
李玄平面色一沉,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因此凝滯了幾分。
他緩緩點頭,算是應答。
“她要在此刻,用掉那次交易。”
“而且……”
李玄平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深深的不解與忌憚。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我會將此事告知於你。”
“呵。”
裴雲輕笑一聲。
“李道長,看來你跟那位聖女殿下打的交道,還是少了點。”
“她就是這樣的人。”
“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從來不怕對手知道她的下一步棋要落在何處。”
裴雲靠上椅背,目光悠遠。
“因為她搭好的戲臺子,寫好的劇本。”
“不管臺上的角兒怎麼騰挪閃轉,怎麼臨場發揮,最後那聲收場的鑼,都得按著她的點兒敲響。”
“掙扎與否,於她而言,或許只是讓這出戲變得更有趣些的佐料罷了。”
李玄平聽著這番話,愕然半晌,最終只能化作一聲苦笑。
他承認,在這些彎彎繞繞的炙闵稀?
他遠不如,裴雲以及那位燭陰聖女。
“言歸正傳吧。”
李玄平收斂心神,神色恢復了肅然。
他指尖掐訣。
一縷比月光更純粹、更古老的燦金色光芒,自其指尖流溢而出。
如一隻溫順的流螢,在空中盤旋一圈,悄無聲息地落下。
印在了裴雲的衣袖處,隨後隱沒不見。
彷彿從未出現過。
裴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這次的‘昨日之謊’,是她設下的?”
“是。”李玄平答道。
“那‘謊言’的內容是……”
裴雲追問,語氣裡聽不出半點緊張,反而滿是好奇。
李玄平開口,將那句由燭陰聖女設下的、顛倒因果的“謊言”。
一字一句地告知了裴雲。
夜風拂過,庭院中的竹葉沙沙作響。
裴雲聽完,臉上沒有驚怒,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片刻之後,竟是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以及……一絲期待。
“原來如此……”
裴雲低聲自語。
“以此設下的昨日之謊,我倒是真有些好奇,她這出戲,究竟要怎麼唱了。”
這出戲,看起來比他想像中還要精彩。
見他如此,李玄平心中那塊大石總算稍稍落下。
他怕的不是裴雲應對不了,而是怕自己成為害了朋友的那把刀。
“對了……”
裴雲忽然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
“上次就想問你。”
他收起了臉上所有玩笑神色,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