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起,十二個時辰,輪班監視雲篆宗山門各處要道。”
“任何人員進出,任何法力波動,任何異常聲響,都給我一筆一筆記下來。”
“別出紕漏。”
張泉臉上的輕鬆笑意瞬間收斂,神色一凜。
他抱拳躬身,沉聲領命。
“是,大人!”
第139章 煙火尋常、因果深藏
白山鎮的午後。
陽光是溫吞的,像一碗放溫了的米酒。
這裡沒有京城的車水馬龍,時光走得極慢。
連風都帶著一股懶洋洋的草木氣。
裴雲一身玄黑飛魚服,雙手負後,步履閒散。
在這片暖色調的市井裡,像一滴突兀的墨,暈開了格格不入的冷意。
他看似對周遭一切漫不經心,實則那雙平靜的眸子,已將所有細節盡收眼底。
楚浣灼則完全不同。
她一襲紅衣,像一團跳動的火焰,很快便被路邊捏糖人的小攤吸引了。
她饒有興致地看那頭髮花白的老師傅,如何用一團滾燙的糖稀,吹出一隻翎羽畢現、活靈活現的火鳳。
她付錢的動作很乾脆。
拿在手裡,邊走邊小口小口地舔著,眉眼彎彎。
捕快何安跟在兩人身後半步,背微微佝僂,額上滲著細密的汗。
他不停地搓著那雙佈滿老繭的手,聲音帶著討好的顫音,緊張地介紹著:
“裴大人,楚姑娘,前面是鎮上最好的綢緞莊,料子水滑……”
“那邊是李鐵匠的鋪子,打的菜刀最是鋒利,切肉不沾骨。”
他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怒了這兩位從京城來的活閻王。
來時,那個白白胖胖的孫縣令幾乎是哭著求他,務必把這兩尊大神“伺候”妥帖了。
孫縣令說,就憑那年輕人身上的飛魚服。
輕輕跺一跺腳,整個白山鎮都得塌半邊天。
路過王記包子鋪,滿臉褶子的王大爺正掀開蒸唬酌C5臒釟怛v騰昇起。
他看見老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隨手用油紙包了兩個剛出坏娜獍f過來:
“老何,巡街辛苦了,拿去墊墊肚子!”
老何連忙擺手推辭,臉上卻帶著熟稔的笑意。
一個玩泥巴的小娃娃不小心摔了一跤,頓時癟著嘴,鼻涕泡都快出來了。
他不去尋自家孃親,反而一頭扎進老何的腿彎裡。
攥著他的褲腿,尋求安慰。
老何熟練地將娃娃抱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又低聲逗了兩句,那孩子便破涕為笑了。
鎮民們看向裴雲和楚浣灼的眼神,是敬畏、是躲閃;
但看向老何的眼神,卻是親近、是信賴。
他是這鎮子的一部分,是他們生活裡那個不可或缺、令人安心的“何捕頭”。
就在老何還想介紹鎮口那座據說有百年曆史的石橋時。
街角轉彎處。
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臉蛋跑得紅撲撲的小女孩,像只歸巢的小燕子似的衝了過來。
小女孩手裡高高舉著一個尚有餘溫的炊餅,離著老遠就脆生生地喊道:
“爹爹!娘做好飯啦,喊你回家吃飯!”
那炊餅烤得金黃,上面還撒著幾粒黑芝麻,香氣撲鼻。
是家的味道。
老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陷入一種巨大的兩難。
一邊,是女兒天真無邪的期盼,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只映著“回家吃飯”四個字;
另一邊,是孫縣令在鎮上最好的酒樓裡,早已備下的接風盛宴。
和那張寫滿“萬萬不可怠慢”的驚恐臉龐。
老何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臉上寫滿了糾結。
楚浣灼咬下一塊糖做的鳳翅膀,含混不清地用手肘捅了捅裴雲的腰眼:
“喂,瞧瞧,你這身官皮的威風,都能把人家的天倫之樂給嚇沒了。”
裴雲笑容有些無奈。
目光從老何那張惶恐的、飽經風霜的臉上。
緩緩移到那張天真爛漫的、不諳世事的小臉上。
對著手足無措的老何開口道:
“酒樓的山珍海味吃膩了,聞著你家丫頭這炊餅,倒是真有些餓了。”
裴雲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
“老何,不介意我們去你家裡,蹭頓便飯吧?”
老何愣了半晌,那股幾乎要將他壓垮的巨大壓力。
在這一瞬間,盡數化作了感激。
他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不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