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恐怕早已是南司詔獄裡的一具無名屍骸。
裴雲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若不是周明軒要求他來見證,他早跑了。
周明軒揮了揮手。
兩名逡滦l立刻上前,將感恩戴德的劉莽拖了下去。
議事堂內,終於安靜下來。
周明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都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
他走到裴雲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真铡?
“裴老弟,這次,多謝了。”
他很清楚,裴雲不僅是救了劉莽。
更是保住了他周明軒的前途,保住了整個北鎮撫司的顏面。
“區區小事,千戶大人客氣。”裴雲笑道。
“於你而言是小事,於我,於北鎮撫司,卻是大事。”
周明軒從懷中取出一串鑰匙和一張地契,推到裴雲面前。
“東郊的聽竹小院,以後便是你的了。”
裴雲毫不客氣地收下,站起身。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周明軒看著背影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最終只化為一句感慨。
“這小子,真是……讓人看不透。”
劉莽之事,很快在北鎮撫司內部傳開。
校場之上,茶水間隙。
逡滦l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著這樁堪稱離奇的案子。
個個臉上都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聽說了嗎?劉莽那蠢貨,發配南疆了。”
“聽說了,他孃的,這叫什麼事兒?”
“一個急功近利的蠢貨,仗著千戶大人的勢,平日裡眼睛都長在天上。”
“結果闖下滔天大禍,反而讓他立了天功?”
“誰說不是呢?這世道,真是看不懂了。”
百戶王振喝了口濃茶,咂咂嘴。
“你們懂個屁。”
“能從南司那群青衣郎手裡囫圇著出來,沒缺胳膊少腿,只是發配去南疆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他劉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此言一齣,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青衣郎”三個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所有北司的漢子們都心有慼慼。
張泉坐在一旁,擦拭著自己的繡春刀,聞言冷哼一聲。
“燒高香?若非裴大人出手,他現在墳頭草都得三尺高了。”
眾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們看向不遠處,那個正與楚浣灼並肩而行的年輕百戶。
眼神里,敬畏之色更濃。
在南鎮撫司那張天羅地網之下,硬生生將一盤死棋下活。
還能將一樁足以讓整個北司蒙羞的大案,化解於無形。
這份手段,這份心智,早已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範疇。
至於被髮配南疆的劉莽,無人同情。
所有人都明白,那個結果已經是裴大人能給予他的,最好的結局。
……
京城東郊。
一片青翠竹林掩映著一處清幽宅院。
院門之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
聽竹小院。
裴雲推開院門時,芸娘正好奇地跟在其身後。
當看清院內景緻的剎那,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三進的院落,格局雅緻,亭臺樓閣,錯落有致。
滿院都種著一種通體青碧如玉的竹子。
風過竹林,沙沙作響,彷彿天籟。
更讓芸娘心曠神怡的是,這裡空氣異常清爽。
只是輕輕吸上一口,便覺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芸娘不知道的是,這是聚靈法陣的效果。
“公子……這裡是?”
芸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送你的。”
裴雲說得雲淡風輕。
芸孃的腳步,頓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控著身旁一杆微涼的竹葉,感受著腳下土地的安穩與踏實。
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手捂住了嘴。
可那不爭氣的淚水,卻如斷了線的珠子,無聲滑落。
打溼了潔白的手背。
那顆眼角的硃砂痣,彷彿也染上了溼意,泫然欲泣。
富貴榮華,她不奢求。
名滿京華,她亦不稀罕。
她想要的,從來都只是這麼一個地方。
一個不用太大,夠住就好。
院裡種些花草,能讓她安心,能等到公子回來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