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千戶,不請自來,還望見諒。”
年輕人緩步走入,對著周明軒拱了拱手。
語氣恭敬,姿態卻並無半分下屬該有的拘謹。
周明軒面色一沉。
“陳正,你們南司的人,倒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周千戶言重了。”
名為陳正的南司百戶依舊微笑著,從容不迫。
“你我雖分屬南北二司,但同為逡滦l,皆為陛下效力。”
“我此來,是奉命問詢一樁案子,事急從權,還請周千戶體諒。”
他口中說著“體諒”,目光卻已經慢悠悠地掃視著堂內陳設。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上官的官署,倒像是在審視一間即將被查封的屋子。
這便是南鎮撫司。
哪怕只是百戶,面對北司的千戶,依舊能平起平坐。
因為他們的權力,獨立於北司之外,直屬兩位指揮使與女帝。
裴雲好整以暇地抱著臂,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他能感覺到,這陳正的修為不過築基初期,與自己相仿。
但其身上那股氣息,卻如同一口被鞘子緊緊束縛的古井,深不見底。
這人,似乎是南司年輕一代的翹楚?
陳正似乎察覺到了裴雲的目光,轉過頭,笑眯眯地望了過來。
“想必這位,便是近日名動京城,斬殺前朝蕭氏潛龍的裴雲裴百戶吧?”
“久仰大名。”
陳正的笑容裡,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不敢當。”
裴雲謙虛了一句,臉上沒什麼表情。
“裴百戶過謙了。”
陳正話鋒一轉,話裡話外卻透著一股別樣味道。
“憑一己之力除去仙朝大患,此等功績,我南鎮撫司上下,亦是欽佩不已。”
“不像我們南司,整日做些得罪人的髒活累活,吃力不討好。”
“這功勞簿上,可是許久沒添過新名字了。”
陳正頓了頓,笑容不改,聲音卻輕了幾分。
“只是這北鎮撫司的規矩,看來還是得好好整頓整頓啊。”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可別讓一顆老鼠屎,壞了咱們兄弟們效忠陛下的一鍋好湯啊。”
“不知裴百戶,以為然否?”
這話說得客氣,實則是在暗指北司行事粗放,早晚要出亂子。
周明軒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
裴雲卻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周明軒身側,直面陳正那雙含笑的眸子。
“陳百戶說得有理。”
裴雲點了點頭,一臉認真。
“我們北鎮撫司,對外鎮壓妖邪,對內監察百官,是陛下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既然是刀,刀鋒在外,成日砍人,難免會沾上些血汙泥塵,這不奇怪。”
說到這,裴雲話鋒一轉,目光在那陳正臉上輕輕一掃。
笑意更濃。
“可有些人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跟在我們這些執刀人的屁股後面。”
“把我們刀鋒上沾染的那點血泥,當成什麼蓋世奇功。”
“小心翼翼捧回去,邀功請賞。”
裴雲輕輕嘆了口氣。
“你說,這為主分憂的鷹犬,和跟在鷹犬後面撿骨頭吃的鬣狗,它能是一回事嗎?”
周明軒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笑意。
陳正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但很快便恢復如常,只是那笑意裡,再無半分溫度。
“裴百戶說笑了。”他淡淡道。
“都是為了女帝陛下而已。”
說罷,陳正不再理會裴雲,轉而看向周明軒。
“周千戶,關於貴司百戶劉莽對仙朝龍脈出手,意欲動搖國本,我南司已正式立案。”
“希望周千戶能配合調查,畢竟……”
陳正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周明軒身上停留了一瞬。
“劉莽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這件事,最好和你沒關係。”
說罷,陳正對周明軒拱了拱手。
轉身便走,乾脆利落。
那兩道影子般的逡滦l,悄無聲息地跟上,三人很快消失在門外。
議事堂內,恢復了寂靜。
那股令人不適的壓抑感,卻久久未散。
“看見了?”
周明軒坐回椅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
“這就是南鎮撫司。”
裴雲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