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紋路,形如彎月,鋒銳、酷烈,彷彿能摘星捉月。
正是【銜月折玉手】的道韻。
另一道紋路,如水流淌,清冷、浩瀚,彷彿月華凝成的紗衣。
正是【太陰流華衣】的道韻。
這是《太上仙章》鑄就道基後的玄妙。
萬法歸我!
剝離一切法術的繁雜表象,只取其最核心的“道紋”,銘刻於自身道基之上。
而此刻,就在伶仃殺機畢露的那一瞬。
道臺中央,那株青翠的樹苗,無風自動。
它的根鬚,同時探入那兩道截然不同的道紋之中。
道樹,生花!
裴雲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
朝著伶仃身側,那被鎖鏈捆縛的蕭宸,遙遙一點。
沒有驚天氣勢,沒有靈光乍現。
只有一抹極淡、極渺遠、彷彿不存在於此世的蒼白光點。
自他指尖,一閃即逝。
那光點之中,既有【銜月折玉手】的極致鋒銳,又有【太陰流華衣】的無孔不入。
兩種道紋被道基之上的青翠樹苗強行糅合。
雖未曾衍化成一門全新的道法,卻爆發出遠超其各自本身無數倍的恐怖力量。
“你敢!”
伶仃又驚又怒
她終究是神宮強者,在裴雲抬指的瞬間便已反應過來。
只是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敢當著她的面,行此聲東擊西之計!
來不及做任何多餘的動作,伶仃的本能已經驅動了她的身體。
五指如風,悍然掃過懷中琵琶!
錚!!!
一聲裂金碎玉般的急促絃音,炸響!
音波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漆黑漣漪。
後發先至,狠狠撞在裴雲胸口。
噗!
裴雲如遭重錘,整個人倒飛出去。
然而,伶仃的臉色,卻並未有半分喜色。
因為,就在她出手震飛裴雲的同時。
那一點蒼白的毫光,已經無聲無息地越過了她的防禦。
而就在那蒼白光點選中蕭宸眉心的前一剎那。
蕭宸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瘋狂的笑意。
因為之前即便神宮境的伶仃出現,他靈臺識海中,那來自本命道法的致命警兆,也未曾有半分消減。
那時他便知曉,今日是他的死局。
裴雲輕笑一聲。
抬手,用手背隨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跡。
與蕭宸四目相對。
聲音平靜,而冷漠。
“蕭宸,你的路,從未走錯。”
“但你的路,終有盡頭。”
面對這注定的終末,蕭宸心中再無驚慌,也無絕望。
只剩下一種焚盡一切的平靜與癲狂。
他凝視著裴雲,用盡最後的氣力,無聲地張了張嘴。
口型彷彿在說——
“我在,下邊,等你。”
話音未落,那點毫光已然透體而過。
眉心處,只有一個細不可見的紅點。
蕭宸身軀猛地一顫,眼中最後的光焰徹底熄滅。
最後一口氣息,化作一縷白霧,消散在冰冷的雨中。
生機,斷絕。
蕭宸,死!
伶仃僵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腳下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獸骨面具之下,看不清是何表情。
但巷弄內的溫度,卻驟然降至冰點。
雨水落在她的麻衣之上,竟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裴雲卻彷彿並未感受到對方的殺意一般,甚至還主動開口:
“回去告訴你家聖女。”
“可別因為幾條前朝的喪家之犬死了,就嚇得連夜逃出京城。”
“一年前,碎我道基的這筆賬,我會親自和她算個清楚。”
說完,裴雲不再去關注對方。
轉身,一步步向著巷口走去。
裴雲不怕伶仃動手,就怕對方不動手。
所謂的無謬天算之局早已破去,另一邊的金丹大戰聽動靜也近乎落下帷幕。
裴雲雖然自覺不一定能拿下伶仃,但逃跑保命的功夫,裴雲也是一流。
拖到北鎮撫司支援過來,這女人才是想跑都來不及。
看著裴雲的背影在雨中,孤直如刀。
伶仃沉默了許久。
直到裴雲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巷口,她才緩緩開口。
“好,很好……”
“你的話,我會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