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城南書院教習時,曾因一時糊塗,私下挪用了一筆用於修繕學堂屋舍的款項。”
“雖說數目不大,夫子也很快便將虧空補上,但此事似乎未曾對外人道也?”
“轟!”
孫夫子只覺腦中一聲巨響,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
此事乃他一樁極不光彩的舊事,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想竟被清清楚楚地記錄在這要命的黑簿之上!
裴雲彷彿未曾察覺他的異樣,又翻一頁,繼續不疾不徐地開口。
“還有這個……孫夫子上月為求翰林院大學士王冕王大人的一封舉薦信。”
“曾匿名撰寫文章,攻訐王大人的學術對手。”
“言辭頗為刻薄,與夫子平日裡溫良恭儉讓的形象,似乎也有些出入?”
裴雲一條條念出,皆是孫夫子深藏心底、不願為人知的隱秘之事。
這些事情,單獨拎出來或許並未有多嚴重,遠遠夠不上讓逡滦l出手的程度。
但對於孫夫子這等將名聲看得比性命還要重的老儒而言。
一旦公之於眾,他必將聲名掃地,被天下學子唾棄,再無顏立足於士林!
孫夫子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面色慘白如紙。
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冷汗早已浸溼了後背的衣衫,讓他感覺如墜冰窟。
裴雲輕輕合上小本子,在手中隨意地晃了晃,意有所指道:
“有些事不是孫夫子想忘,就能忘的。”
“十八年前的舊事如此,孫夫子想要忘卻的這些隱秘之事,同樣如此。”
廳堂內的氣氛,一時間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裴雲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孫夫子腦海中一片混亂。
那本黑色的冊子如同催命符一般,讓他遍體生寒。
而裴雲口中的“十八年前舊事”,更是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
他與蘇文若、李青竹曾是蒼槐書院的同窗。
他親眼見證了二人少年時的意氣風發。
蘇文若當年才華橫溢,時常與同窗分享其詩文感悟。
孫夫子因仰慕其才學,選擇收藏了其一些手稿。
而李青竹在蘇文若死後、心灰意冷,曾找到他。
彼時李青竹曾言其前路未卜,只求孫夫子能看在同窗之誼,代為存續幾分舊墨。
孫夫子短暫猶豫後,還是同意了李青竹的請求。
收下了那些尋常的書院舊檔。
孫夫子當時雖不知內情。
但也察覺李青竹神色有異,似有難言之隱。
他深知蘇文若之死或有蹊蹺。
而李青竹之後那般奇怪表現,更讓他覺得此二人所涉之事,必定兇險莫測。
遠非他一個小國小官所能沾染。
所以那些舊物,既是昔日同窗情誼的一點念想,更是隨時可能引火燒身的燙手山芋。
他不敢輕易毀棄,恐失了讀書人對遺墨的敬畏本分;
亦不敢輕易示人,生怕引來無妄之災,毀了自己數十年苦心經營的清名與安穩生活。
所以在裴雲與李玄平提起兩人時,他才如此不願提及。
眼看時機差不多,裴雲讓壓力稍稍退去。
“其實本官今日只是來問話的,不是來聽夫子追憶往昔,也不是來與夫子探討風骨的。”
裴雲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孫夫子。
那眼神深邃如淵,讓孫夫子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隻潛伏在暗處的巨獸死死盯住。
渾身上下的汗毛根根倒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