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與誰往來,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一樁樁一件件,本官都要知道。”
“夫子是聰明人,應該明白,逡滦l的耐心向來不多。”
裴雲話語間透出的森然寒意,讓孫夫子如墜冰窟。
他毫不懷疑,若是自己敢再有絲毫隱瞞,下一刻便會有枷鎖套上他的脖頸。
將他拖入那永不見天日的詔獄之中,受盡酷刑折磨。
孫夫子額角滲出豆大的冷汗,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
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矜持與倨傲的老臉,此刻佈滿了恐懼與絕望。
“裴大人,息怒……”
他聲音沙啞,身子微微發抖。
再無半分先前的倨傲與固執,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頹然道:
“老朽豈敢隱瞞……”
他顫顫巍巍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
因雙腿發軟,險些跌倒。
連忙扶住了一旁的案几,才勉強站穩。
他深深地彎下腰,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二位請隨老朽來書房。”
“有些舊物,或許……對大人查案有用。”
李玄平在一旁看得分明,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心中暗歎一聲。
他知曉逡滦l勢大,權柄滔天。
卻未曾想過裴雲僅憑三言兩語,以及那本神秘的黑色小冊子。
便能將一位在士林中頗有風骨,向來以清高自詡的老宿儒,壓迫至此。
連脊梁骨都給打斷了。
李玄平看向裴雲。
這位年輕的逡滦l百戶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彷彿方才那雷霆萬鈞般的壓力與他毫無干係,只是隨意拂去了衣角的微塵。
裴雲對李玄平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道傳音落入李玄平耳中。
“李道長,看來有時候,講道理不如講規矩。”
……
孫夫子的書房,瀰漫著陳舊書卷與墨香。
與方才廳堂的劍拔弩張不同,此地倒有幾分文人雅士的清淨。
只是孫夫子此刻再無半分宿儒的從容。
額角汗溼,神情頹敗。
他顫顫巍巍地從書架暗格中取出幾件用油紙細心包裹的舊物。
一疊泛黃的信箋,幾冊殘破的日記,還有一份《蒼槐書院舊檔》。
“裴大人,李道長,這些便是老朽所藏的,與青竹、文若相關的舊物了。”
孫夫子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認命的蕭索。
裴雲接過舊物,隨意揀了冊李青竹的日記殘篇翻閱。
李玄平則拿起那份《蒼槐書院舊檔》,細細檢視。
隨著一頁頁殘缺的記憶被拼湊,一段塵封十八年的往事,逐漸清晰。
第88章 君子一諾十八載
李青竹與蘇文若,皆出身寒微。
卻在蒼槐書院一見如故,引為知己。
二人皆是胸懷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宏願的少年英才。
意氣相投,常於月下共論,激揚文字。
“……文若兄之才,遠勝於我,其心懷天下,非池中之物也……”
李青竹的日記中,字裡行間皆是對蘇文若的推崇與期許。
他們曾共同撰寫《蒼槐策問》。
洋洋灑灑數萬言,充滿了對仙朝未來的美好憧憬與改良建言。
裴雲隨意翻閱那策問殘頁,眸光微凝。
“革漕咧祝偯裆А!?
“整吏治之綱,清朝堂之源。”
“興教化以開民智,限權貴以均貧富。”
這些策論即便以裴雲如今的眼光看,也覺頗為大膽,甚至有些驚世駭俗。
字裡行間,皆是少年人的銳氣與憂國憂民的赤罩摹?
“少年意氣,揮斥方遒,倒是有幾分意思。”裴雲輕聲道。
只是書院一別,二人踏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蘇文若天資聰穎,科舉高中,選擇入仕。
欲在波譎雲詭的朝堂之上,踐行自己的理想。
李青竹則似看透了官場沉浮。
不願隨波逐流,選擇前往天下儒生嚮往的聖地——琅琊學宮。
繼續修行治學。
他期望能以另一種方式,為這世道,為這萬民,盡一份心力。
雖道路不同,但二人之間的情誼並未因此淡薄。
書信往來,從未間斷。
蘇文若的信中,漸漸流露出對官場傾軋、理想難行的無奈與疲憊。
字裡行間,有“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