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當這年輕道士是玄樞宗派出來辦事的尋常弟子。
若是尋常弟子,他仗著幾分薄名,擺些宿儒的架子,倒也無妨。
可若是玄樞宗的真傳弟子,那身份地位,便不可同日而語!
絕非他這點虛名所能比擬!
一時間,孫夫子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
先前那份從容與淡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掩飾不住的驚慌與尷尬。
孫夫子乾笑兩聲,急忙開口補救。
“老朽眼拙!當真是老朽眼拙了!未曾想竟是玄樞宗的真傳高士駕臨!失敬失敬!”
“道長風采卓然,氣度不凡,老朽方才多有怠慢,還望道長海涵,莫要怪罪!”
這番前倨後恭的姿態,落在裴雲兩人眼中,顯得頗有幾分滑稽可笑。
李玄平神色清淡如水。
他已看透了這老儒的勢利嘴臉,此刻也懶得與他多言,懶得再理會。
孫夫子碰了一鼻子灰,臉上的笑容僵住,心中愈發忐忑不安。
他求助似的將目光轉向裴雲。
以為這位開口點破李玄平身份的年輕人,或許也是玄樞宗的弟子,連忙擠出笑容。
“這位小友,想必也是玄樞宗的高徒吧?老朽……”
“孫夫子,那你可猜錯了。”
裴雲輕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在孫夫子愈發困惑與不安的目光注視下。
裴雲慢條斯理地自袖中取出那枚通體漆黑的玄鐵腰牌,在孫夫子眼前輕輕一晃。
腰牌上冰冷的金屬光澤,映照出孫夫子驟然收縮的瞳孔。
“北鎮撫司,裴雲。”
裴雲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孫夫子耳邊轟然炸響!
孫夫子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端著茶杯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茶水潑灑出來,溼了衣襟也渾然不覺。
逡滦l!
裴雲!
這兩個名號中不管哪一個,在京城之中皆是如雷貫耳,兇名赫赫!
前者代表著仙朝最酷烈的爪牙,後者更是被暗地裡冠以“裴閻王”的稱號!
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一直含笑不語的青衫年輕人。
竟然便是那位傳聞中手段狠辣,行事無忌的逡滦l百戶,裴雲!
孫夫子深吸一口氣,強自擠出一絲笑容,試圖掩飾手掌不易察覺的輕顫。
“原來是裴百戶當面,老朽眼拙,失敬失敬。”
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強撐的從容。
“不知裴百戶與這位李道長,尋訪青竹兄與蘇文若的舊事,究竟所為何故?”
“老朽知無不言。”
孫夫子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僥念,言語間滴水不漏,試圖將此事輕輕揭過。
畢竟只要不曾觸犯大贏律法,他孫敬修在京城士林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逡滦l也不能無故拿人。
裴雲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孫夫子,你似乎還沒弄清楚眼下的狀況。”
裴雲伸入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封面漆黑、沒有任何字跡的小本子。
那小本子一齣現,孫夫子心中猛地一跳!
他曾聽學堂裡那些不成器的弟子私下侃談時,不止一次提起過——
北鎮撫司新晉的這位裴百戶,年紀輕輕,手段卻極為老辣狠戾。
更有一個從不離身的黑色小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京城無數達官顯貴的隱秘之事。
凡是被這小本本記上姓名者,輕則身敗名裂,重則家破人亡,下場悽慘。
而此刻,那傳聞中能定人生死的黑色小本,就這般隨意地攤開在裴雲的指間。
明明只是尋常的紙張墨跡,卻彷彿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寒意。
沉甸甸地壓在孫夫子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一旁的李玄平顯然不打算插手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裴雲骨漫不經心地翻動著小本子。
細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廳堂內,顯得格外清晰。
裴雲抬眼看向孫夫子,帶著絲笑意。
“孫夫子德高望重,桃李滿天下,晚生向來是敬佩的。”
“夫子一生致力於教化,堪為我大贏士林之表率。”
孫夫子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強笑道:“裴百戶謬讚,老朽愧不敢當。”
裴雲笑意猛地收起,話鋒陡然一轉。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入孫夫子耳中。
“只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三個月前,孫夫子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