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戶大人,您的意思是……青竹先生他,並非壽終?”
裴雲神色不變:“目前尚無定論,但職責所在,不得不查。”
“此事還請周老爺暫時保密,莫要聲張。”
周萬財雖心中困惑,但見裴雲神情嚴肅,知曉逡滦l辦案非同小可,連忙點頭應下。
“一定,一定!但憑裴百戶吩咐。”
第78章 暗流與魚餌
南城,長樂巷。
此地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
叫賣聲、嬉笑聲、車馬喧囂聲織成一幅市井畫卷。
巷口不遠處。
一家門臉窄小的繡坊靜立其中,與周遭的熱鬧略顯格格不入。
簷下掛著幾串洗得發白的素色流蘇,隨風輕擺。
周玉昇今日換下了一貫的逡氯A服,著了身尋常富家子弟的青布直裰。
他兕^倌X地在繡坊外張望片刻。
見四下無人注意,這才貓著腰,溜了進去。
繡坊內光線略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皂角與絲線的氣息。
一位荊釵布裙的年輕女子正埋首於一方繡繃前。
十指纖纖,穿花繞葉,神情專注。
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
荊釵布裙,未施粉黛,眉眼卻清秀,唇角微微抿著。
透著一股尋常女子少有的英氣。
正是這家繡坊的主人,蘇巧兒。
周玉昇輕咳一聲,踱步到蘇巧兒面前,拿起案上一根最便宜的素色髮帶。
隨意捻了捻,故作挑剔地撇嘴:
“嘖,這手藝……蘇巧兒,你這繡活兒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
“本少爺我戴出去都嫌丟人。”
周玉昇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輕佻,還有幾分刻意壓低的得意。
蘇巧兒頭也不抬,指尖的繡花針依舊上下翻飛。
“周大少爺眼光高,小店的東西自然入不得您的法眼。”
“還請慢走不送,別耽誤我做生意。”
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不耐煩。
周玉昇卻像是沒聽出來,反而湊得更近了些。
“哎,別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嘛。”
周玉昇嬉皮笑臉,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反而自顧自地又拿起一個半成品荷包,細細端詳。
“本少爺這不是關心你生意好不好嘛。”
“這個針腳倒是密實了些,就是樣子忒俗氣了些,白瞎了這蘇繡的底子。”
“下次換個雅緻點的花樣,興許本少爺還能賞臉買一個。”
蘇巧兒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抬起頭,一雙清亮的眸子瞪著周玉昇。
“周玉昇!”
蘇巧兒聲音清脆,帶著薄怒。
“你家先生才過世,靈堂都還設著,你不去守靈盡孝,跑我這兒來做什麼?”
“也不怕街坊鄰里戳你脊梁骨!”
周玉昇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甚至還撇了撇嘴。
將荷包往案上一丟,周玉昇滿不在乎地開口。
“守靈?那種繁文縟節,有什麼意思。”
“老頭子生前就囉嗦,死了還想管著我?”
周玉昇這番言語,輕飄飄的。
彷彿李青竹的死,於他而言不過是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蘇巧兒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無名火起——
“李先生平日裡待周玉昇視如己出,傾囊相授。”
“如今先生剛走,這傢伙竟然……”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可蘇巧兒隨即又想起,上次她忙於繡坊之事。
父親出了意外,正是這個平日裡看著最不著調的周玉昇,不知從哪裡冒出來。
揹著父親奔向醫館,還墊了藥費。
若非後來聽父親親口說,她甚至都不知曉此事!
那時的周玉昇,與眼前的紈絝模樣,判若兩人。
這人平日裡確實可惡,一張嘴更是能把死人氣活,卻也並非一無是處。
只是這性子,忒不招人喜歡。
“你……”
蘇巧兒剛想再說些什麼,卻又覺得多說無益。
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便又低下頭,繼續自己的繡活。
或許周玉昇本性絕非如此,但有些時候,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不遠處,長樂巷街角茶樓,二樓雅間。
裴雲與李玄平憑窗而坐。
一壺清茶,將繡坊內的一幕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