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浩钉在一位田部丞旁边:“还没查到吗?”
田部丞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先生,阳武人口不少,叫陈平的少说有几十个。您又说不出是哪个乡,又说不出多大年纪……”
卢浩汗颜,他忘了陈平的籍贯。
“你让我想想……好像是叫户什么乡……”
田部丞翻册子,翻了半天:“户牖乡?先生说的是户牖乡吗?”
“应该是吧。”
田部丞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阳武治下,以‘户’字开头的乡有两个,叫陈平的统共九个。我把住址都抄给您。”
卢浩:“…………”
行吧,一个个找。
三川郡,阳武户牖乡。地里的麦子已经收了,秸秆一捆一捆码在地头,晒得金黄发亮。
蝉趴在榆树上叫得撕心裂肺,热风从黄河那边卷过来,裹着水汽和泥土的腥味,闷得人后背发粘。
卢浩顶着大太阳,骑了八天的马,风尘仆仆地赶到阳武。
又照着田部丞给的住址挨个找,现在要去的是第七户。
随行的卫尉兵十分不解:“卢先生,您看一眼就走,问都不问。怎么知道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卢浩嘴角狠狠一抽。
怎么判断的?当然是看脸。
司马迁那个颜控,明明白白写着“平为人长大美色”——又高又帅,顶级型男,史书认证的美男子。
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些人厉害就算了,脸就不能长得随便一点吗?
卫尉兵递过水囊:“要不先歇歇?”
卢浩灌了一口水:“只剩三户了,不歇。”
一行三人骑着马,田间地头不断有农夫抬头张望。
卢浩在一户家门口勒住缰绳。
院门半敞着。说是门,其实就是几块木板用草绳捆在一起,风一吹就晃。
土墙塌了半截,缺口处用荆棘条胡乱堵着。院子里光秃秃的,连只鸡都看不见。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旁边搁着一口破了边的陶罐。
卫尉正想喊人,就听院子里传出一嗓子骂声:“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白食!地里的活不沾手,还有脸活着?”
“嗯?”卢浩看了希望。
就是这家了!
一个妇人提着竹筐出来,一边走一边骂,嗓门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骂得也难听,什么“讨债鬼”“拖累全家”“活着糟蹋粮食”,一句比一句刻薄。
卢浩上前:“这位……”
妇人被三人吓了一跳,“咣当”一声摔在地上,菜叶子滚了一地。
“你……你们找谁?”妇人声音发颤,眼睛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
“请问陈平在家吗?”
妇人愣了半晌,忽然拍着大腿嚎起来:“还让不让人活了!他在外面惹了什么祸都不关我家的事!你们要抓就抓!砍头也好坐牢也好,跟我们没关系!”
卢浩叹了口气,低头打量妇人。
对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脸晒得又黑又糙,颧骨上两坨红;头发枯黄,乱糟糟地绾在脑后,跟干草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门却一点不见小。
卫尉皱了皱眉,低声喝了一句:“闭嘴。”
这时,土房里走出一个人来。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袖口和下摆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草鞋,草茎磨断了几根,但绑得规规矩矩。
他很瘦,肩胛骨的轮廓从薄薄的布面下透出来。
站在那扇矮檐下,像一棵委屈生长在浅土里的树,怎么看都不像是该长在这破院子里。
他绕过坐在地上嚎哭的妇人,先看向两个卫尉,又看向卢浩。
眼睛很沉,像一口寒潭,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波澜。
“你们找谁?”
卢浩张了张嘴:“……你是陈平?”
“是我。”他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身上的衣甲和佩饰,“三位……是来找我的?”
卢浩像被雷劈过,僵在原地。
长相、气质,全都对得上。
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这个时间点的陈平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回程的路上,卢浩破天荒坐了回马车。
一点都不舒服,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
可陈平不会骑马。就算他再沉稳镇静,也不敢以平民身份坐官府的马车。
卢浩没办法,只得陪他坐。
两人在车里大眼瞪小眼。
陈平是在等对方先说话,好从中多套点信息。
卢浩是在头脑风暴。
陈平怎么只有十五岁?史书上没写他哪年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