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蔑
先向雪崩见了礼——再怎么样,他也还是帝国的四皇子——这才循着沧瞳理直气壮颐指气使的命令,把她的鞋子捡了起来。

    随着站起身来,体面和理智似乎一下子回到了身体里,并由此而生出了莫大的屈辱和羞耻感,让他惨白的脸上攀上了一层怪异的潮红,看着玉天心自然而然的动作,他的脸庞抽动了一下,忽然冷笑了起来:“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是她的狗吗?”

    这句话说得很冒犯,但玉天心还不至于因此被激怒,在愤怒的时候也只能用语言来攻击,他本不该和这么一个人置气。

    但是,他不该这么说沧瞳。

    “四殿下,天色已晚,您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还是尽早回寝殿为好。”

    他也不关心雪崩听到他这句话后会是什么反应,准备帮沧瞳把鞋子趿上,可还没等他蹲下身,她就一使劲儿,跳到了他身上,两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迅速做出了反应,一只手还拎着她的鞋子,只用一只手臂也轻松地接住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抱了起来。

    正常的社交距离早就不知道突破了多少次,但他还从来没有像这样抱过她。

    不对,玉天心又突然想起来,他是抱过她的,在那次探索遗迹遇险时,只是那时候,他还在自顾自地别扭着,一板一眼死要面子的假正经,忙不迭放手退开扭头。

    都是假的。

    明明只有一次,所有的感觉他都还记得,笼罩着他的雨露、晨雾或霜雪般清冽而淡薄的香气,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此时,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他怕她待得不安稳,把她往上托了托,垂眸看着她脸颊上泛着的淡淡红晕,像白玉上晕开的沁色,低声问:“你喝酒了?”

    沧瞳眨了眨眼睛,也想起了过去的那件小事,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那又怎么样?反正你现在不能再管我了。”

    她瞥了一眼因为两人的亲密而呆立在一旁的雪崩,笑得更开心了,那样就算明知道她饱含恶意,也无法让人对她生气的笑:“他说你是我的狗诶,你都不生气的吗?真讨厌,我才不是这种人呢。”

    “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需要旁人来评判,殿下也不行。”玉天心平静地回答。

    更何况雪崩的这句话,在他听来更像是把他自己的怨怼投映在了上面。

    沧瞳没有说谎,她并不需要有人当她的狗。

    她喜欢看人在她面前节节败退,但会宽容地留给他们固守诸如尊严、理想、自我这些珍贵之物的余地,或者说,他们为了维系这些东西而展现出的寸步不让的坚持,才是真正让她喜欢的东西。

    如果有人真的要抛却底线跪倒在她脚边,她反而会大失所望,随手把他丢到一边。

    也许对雪崩而言,这种性格才更恶毒至极。

    “你喝了酒又吹凉风,明天会头疼的。”他抱着她转身离开,“我送你回去,太子殿下给你安排的住处在哪边?”

    像发现了更心仪的玩具,沧瞳转头就把雪崩抛到了脑后,勾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喊他第一名。

    温热的吐息轻轻拂过他耳畔:“马上就要去武魂城参加总决赛了,心情怎么样?诶呀,你是不是先前已经输给过哥哥一次了,这次要是再输了怎么办?”

    “事情还没尘埃落定之前,我不会预设结局。”

    当年在武魂殿学院与邪月的那场对决,他的确输给了他,如今他也清楚论绝对实力,雷霆也还是差武魂殿精心培养的战队一截;但如果要把自己困囿于一场胜负中,那他现在就不会走到她面前。

    他语气冷静清明:“如果最后能和武魂殿学院相遇,无论结果如何,雷霆都会全力以赴,贡献一场足够精彩的对决。”

    顿了顿,直到这时候,他的声音里才添上了一丝缱绻柔软的意味:“——这不正是你需要的吗?”

    永远要站在最高处,永远要压人一头,细致策划、精心打磨,将这场大赛的声势推上新一个高度,声名、荣光、瞩目,而到她登场的那一刻,所有这些都会成为成就她的垫脚石。

    花瓣。

    浅淡的粉,柔软润泽,即使没有在光下,也会呈现出晶莹剔透一般微带透明的质感。

    温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他的耳垂上,贴着瞬间就滚烫烧红起来的那里,对他说:“——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