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蔑
长发柔软地披泻在身后,又被夜风丝丝缕缕地拂动,仿佛白玉雕琢的人像,无瑕生光,几乎让他目眩神迷。

    好像只要伸出手,就能把他从身处的这滩烂污泥沼中捞起来。

    斗罗殿的圣女,世间万物生来就已经被划定下高低贵贱,唯独在死亡面前一概平等,经由她引渡守望。

    不是已经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又不是他想沦落成现在的样子,为什么,还是不肯救他。

    他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她轻轻歪了下头,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来,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这句突兀的话,但等到她开口,雪崩才明白,她只是觉得他根本不用求证这个问题,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她的脸上缓缓流露出了一个笑容,仿若冰雪堆砌而成的面容被这个笑点亮,霎时生动了起来,明丽得仿佛能动人心魄一般。

    但雪崩心底最后闪动着的那点火光,也如同被浇下了一瓢冰水,“嗤啦”一声,彻底熄灭了。

    明媚之后的恶劣和残忍,明晃晃地闪动在他面前。

    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嗯,是啊。”

    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不由自主地向她走近了两步,被她睨了一眼:“想帮我推秋千吗?”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道,摔不死你。

    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转了个方向,走向了她背后。

    就在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自始至终坐在秋千上的她终于动了,抬脚蹬在他的肩膀上,把他一脚踹到了地上。

    他猝不及防,回过神来后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二次被她踹倒在地了,暴怒地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但被她顺势踩住了肩膀:“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她没有穿鞋。

    雪崩整个人一僵,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上面,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直的脚背,由于肤色太过明净,甚至连上面淡淡青色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往上是仿佛只手可握的纤秀踝骨。

    浑身的力气都因为这一幕而一下子被抽得一干二净,压在他肩膀上的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从上面传递的温度流窜过全身,烧得他面红耳赤。

    而只用一个动作就让他自顾自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的人只是坐在秋千上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柔而不解地问:“你身上,有什么能让我看得起的地方吗?”

    就算他示弱,跪在她脚边像失去理智的狂信徒一样亲吻她的脚背,痛哭流涕地祈求,眼前的这个人也不会生出一丝对他的恻隐之心。

    他从来不该妄想她会救他。

    可悲的是,就算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件事,胸腔里的那颗心却还是在疯狂地为她跳动着。

    是骗他的,是在吓唬他,像她对其他人惯用的把戏一样,只是在享受自己的一颦一笑都能轻易地牵动他们情绪的乐趣,到现在已经足够了吧,该给他奖励了吧,如果她喜欢玉天心火无双那样她勾勾手指就跟狗一样乖乖凑上来的人,那他也行啊。

    为什么她不能真的是一尊玉像、瓷器或者偶人呢,如果她是,他绝不会像她对待他这样对待她,他会用精巧的玻璃罩子把她罩起来,每天用最细滑的丝绸擦拭她,不让灰尘有任何沾染上她的可能。

    她为什么,要是月亮呢。

    沧瞳感到了无趣。

    她本来还以为雪崩敢一个人面对她,是终于受不了他那个控制狂大哥,想要跑来和她结盟呢,如果是那样,她说不定真的会勉为其难地考虑一下。

    匍匐在如日中天的兄长的光芒里瑟瑟发抖,看着自己身旁的兄弟姐妹一个个接连夭折,每天都深陷于明天和死亡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来的惶惶不可终日中,这种程度的恐惧,竟然还不足够驱使他下定决心吗?

    真的,太没用了。

    至于他是不是因为皇室竞争的烈度产生了什么童年心理阴影,被吓破了胆,她才不关心,对政敌,她是不会用暗杀这种手段,也不喜欢这么做的人,但这也不代表她会对死掉的那几个皇子和雪崩抱有一丝同情。

    个人的痛苦当然大部分时间是不可以被量化比较的,但他既然从来没有共情过旁人的痛苦,凭什么要旁人来理解他?

    他的恐惧,比得上天斗拍卖场那些没有名字的女孩子每天遭受的万分之一吗?

    一个能在帝都脚下堂而皇之地允许人口买卖的皇室有什么可值得同情的?舍不下它的荣华富贵,活该自己受着,既然那么喜欢,那就多玩。

    她收回脚,大发慈悲地提醒了他一句:“有人过来了哦,你确定还不赶快从地上爬起来吗?”

    抬手指了指先前被她随便甩到一边的鞋子,她懒洋洋地命令来人:“喂,你,去把我的鞋捡过来。”

    玉天心并没有听到雪崩和沧瞳之间的对话,但看雪崩那副狼狈不堪的情态,他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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