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都没有弑神的力量,”她直击要害地问,“我又能怎么办?”
也许她将来也有机会成就神位,但那肯定也要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在此之前,宏大的目标先暂时搁到一边,她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躲过天使神随时可能降下的下一次杀念。
“不用害怕天使,她只是状态不稳定,这和罗刹甚至关系不大。”阿尔弥说,“她因为她的正义登神,却找不到地方能安放贯彻她的正义,所以她的神性动摇了。”
说到这里,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痛苦啊。”
沧瞳下意识地伸手,隔着额环摸了摸额头上那枚羽翼印纹:“你的意思是她脑子现在不清醒?”
“差不多。”阿尔弥认同了她的说法,“但她不能真正伤害到你……接下来,子归,你自己来跟她说吧?”
这是什么意思?沧瞳在思考她这句仿佛意有所指的话,听到了女人的声音:“你相信人的意志是有力量的吗?”
她慢了一拍才意识到,阿尔弥口中的“子归”是女人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是怎么样的写法,无论是她猜想中的哪一个,似乎都带着一种哀凉决绝的意味。
过去只要能多了解她一些,她就会因此欢欣雀跃不已,但现在,只要一想起她先前看到过的场景,她就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你说这样的话,”她艰涩地问,“那你在这里又做过什么?”
那双始终古井般平静无波的眼睛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的确是我的罪愆,”她坦然道,“我不会否认。”
温柔的,平和的,无所不知的,渊清玉絜的妈妈的另一面。
“我的武魂是龙血花,先天魂力只有半级,当时给我觉醒武魂的执事告诉我,我没有任何成为魂师的可能。”
沧瞳知道,龙血花是北境最常见的一种灌木,有着这样威风凛凛的名字,实际上只是和蓝银草一样,除了生命力旺盛和随处可见之外没有任何特点,如果作为武魂,同样是再标准不过的废武魂,之所以有这个名字,不过是因为它能在北境短暂的夏季开出的花色泽艳丽如血,这么孱弱的植物,却能在苦寒的冻土上焕发出惊人的生命力,因此北境人相信,是龙血浇灌染红了它。
“那时候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我觉得既然我来到了这里 ,就证明我是被选中的人,没有天赋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我会得到天大的机缘和气运……然后我等了很多年。”
沧瞳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即使担心过自己不能觉醒强大的武魂,但那也只是很短暂的忧虑,她在武魂殿诸多供奉的注视下觉醒武魂,光翎斗罗一手教导她的弓术,那之后她始终走得顺风顺水,因此千道流稍微对她严厉一些,对她而言就已经是天大的挫折了。
“我终于接受了按这个世界的普世标准,我完全彻底地是个废物,但我依然不打算认命,我读过的书,受过的教育都告诉我,没有人的命运是与生俱来注定的,出身不行,武魂当然也不行。我想做些什么,认识了千寻疾,和他一起建立起了这座塔。”
她把这个过程轻描淡写地略过了,但沧瞳很清楚,这段路一定很不容易。
“我认为这个世界对武魂的研究太过粗糙,如果我能剖析解明它的本质,也许那些只是因为觉醒了废武魂就被否认了整个人生的人,包括我自己,就能走出一条新的路来。”她的神情中添上了些许恍惚,“也许是改变现状的心情太过强烈,很多人相信了我说的话,压力诱变、药物强化、魂环超限……通过这些方式,我在他们身上获得了数据和资料,他们中的人有人坚持了下来,有人死了。”
超越人体承受阈值的尝试,必然要付出代价,比如身体的痛楚,乃至透支生命力和灵魂本源,最差的结果就是爆体而亡。
沧瞳看向她垂落在肩头的,霜雪般苍白颜色的发丝。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说:“……但这是不对的。”
接下来的事,沧瞳大约已经能推测出来了,女人看起来变得那么哀伤,让她觉得她应该让她停下来,可她发不出声音,也做不出动作,只能任由那潮水般的哀伤伴随着过往向她迎面冲刷而来。
“我早该意识到这件事,但有时候,那种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对人生杀予夺的力量,的确会蒙蔽人的眼睛。”
沧瞳突然想起了过去她在梦里跟她“说”过的话。
[强大的力量有时候会蒙蔽人的眼睛。]
“我陶醉于其中,以为自己是这片方寸之地无所不能的神祇,高高在上的封号斗罗不过也只是我的课题里的实验品,这份狂妄让我几乎失去了一切作为人类的感情,只剩下了狂热的偏执。”
[如果看待世界时只剩下了俯瞰这一种角度,你就会遗忘一件最重要的事——你自己的软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