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从这种狂热中清醒过来时,我就知道了,我得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不要耻于承认自己的过错。]
原来并不只是对她的指引和教导,更是罪人字字句句鲜血淋漓的剖白。
与发色几乎分不出色泽界限的苍白面孔,在她面前向她微笑:“你应该很熟悉梦里的那个我,那就是我曾经断绝割舍掉的「我执」。”
沧瞳听过这个概念,那在某个宗教里被认为是人一切烦恼的根源,贪嗔痴等诸惑,发业润生而缠缚有情于三界六道之中,唯有弃绝我执,才能得证圆满。
但现在她说:“最接近最初时的我,人之所以为人的证明。而瞳瞳,你是我留下的种子,是代替我继续注视这个世界的眼睛,通过这个名字,我们就能始终联结在一起。”
沧瞳浑身的血,一下子冷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缓慢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所以我的诞生就是因为这种理由吗?……不是,因为你爱我?”
母亲当然不必毫无保留地爱自己的孩子,面对这么宏大的命题,她也应该表现得更加高尚、勇敢、义无反顾一些,不该这么小家子气,但怎么办,她骨子里好像天生就是个自私透顶的坏孩子。
即使这么多年被她悉心教导,也难以改换本性。
当真切地听到自己的诞生只是她达成未竟目的的工具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在怨恨原来她并不爱她。
“我当然爱你。”
女人温柔地注视着她:“我留给了你千家的血脉和神赐武魂,千道流一定会悉心教导你。他是再虔诚不过的信徒,如果你要当他的孙女,不去质疑高天之上的规则,你会顺利地成为更让神界满意的,和阿尔弥不同的月神。而这段记忆将永远不会被启封。你会更喜欢这个可能吗?”
沧瞳完全没有办法想象那样的自己,开什么玩笑,光是想想那副场景她都觉得要吐了。
“但你看,你还是来到了这里,就证明你内心深处质疑和反抗的念头从来没有被大多数人认可的这套规则磨灭,带着这种渎神者的烙印,除了阿尔弥之外,你将再也得不到任何神祇的眷顾和赐福,可你是我的孩子,是「人」的孩子。”
神明的力量是这个星球诸多法则的具象化,又反过来维系着星球的平稳运转;而与之相对的 ,作为人类的整体也有自身存在的基础,那就是想让自身延续下去的本能。
为了传承血脉、扩大族群而学会了耕种,发明了武器;为了驱赶野兽和保护自己而引燃了火种,磨尖了刃尖;为了调停同类之间的相互敌视、彼此厮杀而制定了道德、秩序与法律的标准。
对抗天灾,对抗人祸,对抗神威。
一代又一代,亿万又亿万人存续的本能和愿望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人类族群、历史与文明的河流。
世人都以为天意难违而凡人孱弱,但如若一方想要毁灭另一方,自身也必将遭受毁灭。
得不到任何神祇的眷顾和赐福,听起来简直像种诅咒,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不会悔改,不会低头,自断后路。
而沧瞳终于明白了,在天使神那股本应让她避无可避的杀念下保护了她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除了情绪价值外,她走过的路,做过的事,遇到的人,用这种方式真真切切地回报了她,在她下定决心要反抗神明的那个瞬间。
哪怕怀抱着这么悖逆的念头,带着这份祝福,诸天神明也再也无法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