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先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被苍然搀下来的阿骨。
小孩身上的伤口用临时扯的布条简单扎着,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可他愣是一声没吭。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狼崽子,骨头硬得很。
“春鸢。”
她进门就吩咐。
“拿我的牌子,去太医院请季太医来,让他快些。”
春鸢应声去了。
沈蘅把阿骨安置在东厢的暖阁里。
这孩子从进了将军府就一直在打量四周,目光谨慎得像一头刚被带进陌生领地的小兽,浑身绷得紧紧的。
“坐。”
沈蘅指了指榻边。
“别站着,你腿上还有伤。”
阿骨犹豫了一下,慢慢坐下了。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季太医来得很快。
这位老太医是太医院里资历最老的,从前沈大将军在时便是沈家的故交,这些年沈蘅的身子一直是他调理的。
“公主,您今日——”
季太医一进门就习惯性地要给她把脉。
“不是我。”
沈蘅往旁边让了让。
“是他。斗兽场里救回来的,身上全是伤,您先看。”
季太医这才注意到榻上坐着的少年。
他凑近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伤得不轻啊。皮肉伤也就算了,这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还有这手臂——”
阿骨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
“季太医,这孩子嗓子坏了,说不了话,劳烦您也给帮忙看看吧。”
季太医眉头一皱,立刻翻开阿骨的眼皮看了看,又示意他张嘴。
阿骨看了沈蘅一眼,沈蘅冲他点点头,他才张了嘴。
“舌根发黑,咽喉红肿。”
季太医神色凝重下来。
“这毒下得阴毒,像是南边来的东西。解起来不容易。”
“能解吗?”
沈蘅问。
“老夫不敢打包票。”
季太医一边给阿骨清洗伤口一边说。
“得回去翻翻医典,查几味药材的相克。快则两日,慢则三五日。”
沈蘅立刻道。
“拜托您一定要尽快。他年纪小,这毒拖久了怕伤根本。”
阿骨怔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红棕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沈蘅。
斗兽场里那些大昭人喊的是“弄死他”,管事的意思是他的命还抵不过一头老虎。
可这个人。
这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公主,不仅站在高台上射穿了老虎的眼睛,还把他带回来,请了太医,催着尽快解毒。
她和其他大昭人,不一样。
季太医给伤口清洗干净,敷了药,又用细麻布一层层包扎好。
阿骨全程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包扎完,春鸢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裳。
阿骨被带下去梳洗,沈蘅坐在外间等,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得她直皱眉。
这副身体的药一日都不能断,季太医说她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加上幼年颠沛受了寒,能养到今日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她把药一饮而尽,刚放下碗,春鸢就领着阿骨出来了。
沈蘅抬头一看,微微一怔。
洗干净的阿骨简直像换了个人。
脸上的血污泥渍洗去之后,露出来的五官出乎意料地俊朗。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
因为年纪还小,脸上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圆润,但已经能看出日后棱角分明的轮廓。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带着红棕色的光泽。一头卷曲的黑发半干不干地搭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头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小狼。
“这不挺俊俏的嘛。”
沈蘅笑了一下。
“还是个小卷毛。”
阿骨听不懂“小卷毛”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沈蘅笑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
“饿了吧?”
沈蘅示意他坐下。
“吃点东西。”
春鸢端上来几样清淡的吃食。
一碗小米粥,两碟素菜,一碟蒸鱼,一碗鸡汤,一碟蒸排骨。
阿骨看着桌上的食物,喉咙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伸手。
他在斗兽场里不知道饿了多久。
沈蘅记得原著里写过,阿骨被卖进斗兽场之后三天只给了一碗馊水。
她也不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