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窥檐问影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时,天已经擦黑了。

    沈蘅先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被苍然搀下来的阿骨。

    小孩身上的伤口用临时扯的布条简单扎着,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可他愣是一声没吭。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狼崽子,骨头硬得很。

    “春鸢。”

    她进门就吩咐。

    “拿我的牌子,去太医院请季太医来,让他快些。”

    春鸢应声去了。

    沈蘅把阿骨安置在东厢的暖阁里。

    这孩子从进了将军府就一直在打量四周,目光谨慎得像一头刚被带进陌生领地的小兽,浑身绷得紧紧的。

    “坐。”

    沈蘅指了指榻边。

    “别站着,你腿上还有伤。”

    阿骨犹豫了一下,慢慢坐下了。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季太医来得很快。

    这位老太医是太医院里资历最老的,从前沈大将军在时便是沈家的故交,这些年沈蘅的身子一直是他调理的。

    “公主,您今日——”

    季太医一进门就习惯性地要给她把脉。

    “不是我。”

    沈蘅往旁边让了让。

    “是他。斗兽场里救回来的,身上全是伤,您先看。”

    季太医这才注意到榻上坐着的少年。

    他凑近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伤得不轻啊。皮肉伤也就算了,这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还有这手臂——”

    阿骨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

    “季太医,这孩子嗓子坏了,说不了话,劳烦您也给帮忙看看吧。”

    季太医眉头一皱,立刻翻开阿骨的眼皮看了看,又示意他张嘴。

    阿骨看了沈蘅一眼,沈蘅冲他点点头,他才张了嘴。

    “舌根发黑,咽喉红肿。”

    季太医神色凝重下来。

    “这毒下得阴毒,像是南边来的东西。解起来不容易。”

    “能解吗?”

    沈蘅问。

    “老夫不敢打包票。”

    季太医一边给阿骨清洗伤口一边说。

    “得回去翻翻医典,查几味药材的相克。快则两日,慢则三五日。”

    沈蘅立刻道。

    “拜托您一定要尽快。他年纪小,这毒拖久了怕伤根本。”

    阿骨怔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红棕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沈蘅。

    斗兽场里那些大昭人喊的是“弄死他”,管事的意思是他的命还抵不过一头老虎。

    可这个人。

    这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公主,不仅站在高台上射穿了老虎的眼睛,还把他带回来,请了太医,催着尽快解毒。

    她和其他大昭人,不一样。

    季太医给伤口清洗干净,敷了药,又用细麻布一层层包扎好。

    阿骨全程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包扎完,春鸢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裳。

    阿骨被带下去梳洗,沈蘅坐在外间等,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得她直皱眉。

    这副身体的药一日都不能断,季太医说她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加上幼年颠沛受了寒,能养到今日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她把药一饮而尽,刚放下碗,春鸢就领着阿骨出来了。

    沈蘅抬头一看,微微一怔。

    洗干净的阿骨简直像换了个人。

    脸上的血污泥渍洗去之后,露出来的五官出乎意料地俊朗。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

    因为年纪还小,脸上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圆润,但已经能看出日后棱角分明的轮廓。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带着红棕色的光泽。一头卷曲的黑发半干不干地搭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头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小狼。

    “这不挺俊俏的嘛。”

    沈蘅笑了一下。

    “还是个小卷毛。”

    阿骨听不懂“小卷毛”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沈蘅笑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

    “饿了吧?”

    沈蘅示意他坐下。

    “吃点东西。”

    春鸢端上来几样清淡的吃食。

    一碗小米粥,两碟素菜,一碟蒸鱼,一碗鸡汤,一碟蒸排骨。

    阿骨看着桌上的食物,喉咙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伸手。

    他在斗兽场里不知道饿了多久。

    沈蘅记得原著里写过,阿骨被卖进斗兽场之后三天只给了一碗馊水。

    她也不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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