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弓满惊鸿
    “……什么?”

    “去斗兽场。”

    沈蘅已经开始下床了。

    “现在,马上。”

    春鸢急得直跺脚。

    “公主您刚醒过来,身子还虚着,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不然等苍然姐姐回来,她说去给大将军报信……”

    苍然是沈临留在沈蘅身边的亲信护卫,武力高强,可以一敌十。

    “来不及了。”

    沈蘅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张弓。

    弓身乌沉,弦已半旧,却依旧保养得极好。

    她的目光在那张弓上停了片刻,然后说。

    “把弓带上。”

    她虽然穿成了体质弱的,可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不会因为换了一具身体就消失。

    射箭这件事,她闭着眼睛都能做。

    春鸢还想再劝,但对上沈蘅的目光,嘴里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公主的眼睛是极亮的。

    从前那双眼睛总是低垂着,像是没有什么能让她在意的东西。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烧着一簇火,又亮又烫,让人不敢违逆。

    春鸢咬了咬牙,取下墙上的弓和箭囊,转身出去套马。

    马车一路疾驰,出了城门,往京郊驶去。

    沈蘅坐在车里,靠着车壁,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弓。

    箭囊搁在膝上,里面的箭都是特制的。

    她吩咐春鸢往箭头上涂了蒙汗药。

    沈蘅在脑子里翻原著的内容。

    阿骨——阿史那骨力,北疆大可汗的小儿子,年仅十二岁。

    原著里他流落大昭,被当做奴隶卖进斗兽场,在斗兽场里瞎了一只眼睛,惨遭折磨,从此性情大变。

    后来回到北疆,他成了北疆主战派的核心人物。

    在北疆与大昭那场惨烈的战役中,他是主先锋。

    阿骨率领的铁骑突破大昭北境防线,一路吞并大昭十二座城池。

    就在那场战役里,凉州失守,沈临被奸人陷害,惨死战场。

    沈蘅的哥哥,那个十四岁就独自把妹妹拉扯大的少年将军,从此葬身沙场,尸骨无存。

    如今关键的一环就在此处,就在今天,就在这座斗兽场里。

    马车在斗兽场外停下。

    还没进门,沈蘅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兽类的腥臊和人群的汗臭,呛得她几乎要吐出来。

    春鸢连忙扶住她,脸色煞白。

    斗兽场内人声鼎沸,看台上坐满了人。

    场上已经倒着两具尸体,鲜血把沙地染成了暗红色。

    瘦小的少年蜷缩在场地中央,浑身浴血。

    少年看着不过十二三岁模样,眉眼间却有一股不同于常人的狠厉。

    体型庞大的猛虎正绕着他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少年的左臂已经被虎爪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但他咬紧牙关,手里攥着一柄断剑,死死盯着老虎的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

    周围的人兴奋得发狂。

    “咬死他!咬死他!”

    “上啊!扑上去!”

    “这小崽子还挺能扛,撑了两轮了,不过这回跑不掉了!”

    沈蘅站在高台的入口处,看着场中浑身是血的少年,忽然想起了自己做家教时教过的学生。

    也是十二岁,乖巧听话,每次上课都会提前把作业整整齐齐摆好等她。

    一样大的年纪。

    猛虎咆哮一声,后腿一蹬,扑了上来。

    春鸢尖叫出声。

    沈蘅搭箭,拉弓。

    弓弦绷紧的一瞬间,沈蘅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要被撕裂了。

    这副身体的力量实在太弱,弓弦勒进她手指的皮肉里,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但她没有放手。

    前世在射箭场上千万次练习的本能占了上风。

    目标、距离、风速、角度——

    这些数据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松开手指。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正中老虎的右眼。

    猛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扑击的势头被打断,整个身体偏了一偏。

    阿骨趁势滚到一边,堪堪躲过了致命一击。

    第二支箭紧随而至,刺入老虎的左眼。

    猛虎彻底发了狂,在原地胡乱扑腾,扬起漫天沙尘。

    沈蘅没有停。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箭囊里的箭一支接一支射出,每一支都稳稳扎进老虎的要害。

    猛虎的动作越来越慢,终于在一声低沉的呜咽中轰然倒地,扬起最后一片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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