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窥檐问影
,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慢慢吃了,示意这些东西都没有问题。

    阿骨这才拿起了筷子。

    他吃第一口的时候还很慢,像是时刻准备着有人会把饭食夺走。

    可饥饿终究压过了警惕,渐渐地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筷子动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慢点。”

    沈蘅把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别噎着。”

    阿骨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沾着米粒,忽然冲她笑了一下。

    这小孩笑起来是真好看。

    眉眼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连那双红棕色的眼睛里都亮堂堂的,和刚才浑身是刺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蘅也笑了。

    她指了指自己。

    “我叫沈蘅。”

    然后指了指他,明知故问。

    “你叫什么?”

    阿骨放下筷子,左右看了看,指了指桌上的笔墨。

    春鸢把笔墨拿过来。

    阿骨握笔的姿势不太对,手指上还有伤口,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蚯蚓在爬,但沈蘅还是认出来了。

    “阿……骨。”

    她念出这两个字,然后抬起头,故意问道。

    “是叫阿骨吗?”

    阿骨点点头。

    “好,阿骨。”

    沈蘅把他写的那张纸折好放在一边,见他已经放下碗筷,出声问道。

    “吃饱了吗?”

    阿骨又点点头。

    他看起来放松了不少,脊背不再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神里那股警惕的锐利也淡了几分。

    可沈蘅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对。

    原本被热水蒸出来的那点血色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非常烫手。

    “春鸢,再去请季太医来。”

    她皱起眉。

    “阿骨发烧了。”

    季太医去而复返,又是一通忙乱。

    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在这孩子身上来势汹汹。

    老太医施了针,开了药,又叮嘱春鸢夜里要时刻看着。

    沈蘅就在旁边守着。

    她时不时伸手探一探阿骨的额头,又拿湿帕子给他擦脸。

    阿骨烧得迷迷糊糊的。

    到了半夜,阿骨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

    季太医又诊了一次脉,说情况稳定了,天亮之后应该就能醒。

    沈蘅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喉咙里突然涌上一阵痒意。

    她猛地捂住嘴,快步走出了房门。

    一出房门,那股压不住的咳嗽就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上来。

    她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廊柱,咳得浑身发抖。

    胸口又闷又疼,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刀片。

    “公主!”

    苍然大步走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您怎么样?”

    春鸢也跟了出来,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奴婢去熬药!药马上就好!”

    沈蘅说不出话来,只是摆了摆手。

    她咳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直起身来时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春鸢端来了温着的药,她接过来一饮而尽。

    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但胸口那股窒闷的感觉总算慢慢松了下去。

    “公主。”

    苍然板着脸,语气很硬,但攥着她胳膊的手在发抖。

    “您该回去休息了。从落水到现在您就没好好躺过,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

    沈蘅打断她,声音沙哑。

    “等会儿我就……”

    沈蘅话未尽,倏地转眸朝屋檐高处望去。

    赤色灯笼在风中摇晃,烛火明灭,高处空无一人,唯有寒风拂过。

    又是那种感觉。

    从斗兽场开始,就好像有一道目光黏在她身上,不冷,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像有人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隔着风雪在看她。

    “公主,怎么了?”

    苍然顺着沈蘅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几只挂在檐下的灯笼。

    “没什么。”

    沈蘅的感官直觉从小就比别人强。

    但将军府的布防是沈临亲手布置的,固若金汤。

    若真有外人潜入,苍然不可能毫无察觉。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回屋里。

    阿骨躺在榻上,呼吸平稳,小脸埋在锦被里,看起来安稳多了。

    沈蘅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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