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幻境,没反应过来是常有的事,沐锦书并未放在心上,回过头环视了一眼四周。
因为地上并未铺石砖,泥巴略有些湿润,沾污了她的月白裙摆。
她抬手,灵力从她指尖流出,所到之处的泥污皆被洗净,同时形成了一个金色粒子屏障,以防再沾染。
她又看向谢凌风的衣裳,刚要抬手释放灵力,却被谢凌风摁住了。
他轻轻裹住沐锦书白皙的手,“不必。”
沐锦书也不强迫,放下手,心里却有些好奇。
在她的印象中,上京城的贵公子,哪怕衣裳沾染了灰尘,也是要回府换一件崭新的,更别说衣角沾了如此肮脏的泥污。
似是看出了沐锦书心里的疑惑,谢凌风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一点泥污,不至于。”
“你倒是独特。”沐锦书发自内心道。
说来奇怪,若是往日她夸了谢凌风这么一句,这人尾巴早已要翘到天上去了,定会拉着她不放。
可在自进了幻境,他就像是变了个人,安静内敛了不少。
也没再追问她这句话。
面前来了个村民,一身破布衣裳,骨瘦如柴,头巾因常年使用泛着黄。
他无力地推着破旧木板车,上面捆着如小山一般高的柴,摇摇欲坠,好似下一秒就会松散,
像是没看见沐锦书和谢凌风,他依旧推着车缓慢前行。
碰到他们时,板车径直穿了过去。
“他看不到我们?”谢凌风问。
沐锦书点头:“幻境发生的一切不能对我们造成影响,我们也无法改变幻境里的事物。”
“如果要改变幻境走向呢?”
“那得先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一旦彻底进入幻境,找不到破镜的阵眼,便会陷入轮回,永远都不可能出来了。”
说完,沐锦书抬头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等谢凌风回答,身后传来打骂声。
“就让你洗碗几个碗,还能打碎一个,整日除了在老子家蹭吃蹭喝什么都不会!”
沐锦书闻声转头,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就见刚刚那个推车的男人一改憔悴样,抬脚狠狠踹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疼得蜷缩在地上,衣服裹了层泥,瘦小的身子在冷风中轻微颤抖。
他声音微弱:“我、我不是故意的……今日劈了一天柴火,还要做饭,我有、有点累,洗碗的时候没拿稳就——啊!”
“老子把你捡回来,供你吃供你喝,你还敢跟老子说累?”
男人又是一脚,正中小男孩胸口,将小男孩踢得在地上滚了几圈,小声呜咽着,连回嘴都没了力气。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黑,乌云不知何时飘至天空,一瞬间,狂风大作,树被吹得哗哗作响。
小男孩身形单薄得几乎同纸片一样,他艰难地爬向男人,“爹爹……别不要我……”
男人毅然决然关了院子的门,将小男孩隔绝在外,他哭喊着,伸手胡乱用衣袖糊了把眼泪鼻涕,抬手拍打木门。
“爹爹,阿凌错了,爹爹,放阿凌回家好不好!”
声音很小,随着敲门声没入呼啸的狂风之中。
沐锦书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抬手,在意识到这里是幻境后,愣在原地。
“别忘记你刚刚说的话。”谢凌风的声音响起。
她沉默片刻,收回手,将目光落到周围其他村民身上。
“应当会有好心人帮他吧……”沐锦书眼睫轻垂。
闻言,谢凌风嗤笑一声,不明意味。
“那可说不准。”
小男孩还在不停敲着木门,声音渐渐弱下来。
村庄的那条泥路,人群来来往往。
“哎呦,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谷穗还没拾完呢!”
“快,快些回去收衣裳。”
“谁那么不长眼,挡老子道。”
一个小麦肤色的男人背着个大箩筐,眼神凶狠地踢了小男孩一脚。
旁边的妇人刚想去扶,却在看到小男孩脏兮兮的脸时,收回了手。
“老张家捡来的赔钱货,去去去,真晦气。”
村民们各自忙碌着,无一人理会小男孩。
他眼底的无助仿佛万丈深渊,外面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倾盆暴雨一瞬间落下。
沐锦书有屏障保护,淋不到雨。
小男孩却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任由雨一滴滴打湿他的衣裳,秋风萧瑟,吹得他抱紧自己,蜷缩在门外。
“爹爹……不要抛弃阿凌……”
“不要抛弃阿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