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一说我想起来了,大宁朝国师,沐锦书,我也听过她。”
从语气到眼神,没有半分差池,似乎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天色不早了。”沐锦书别开谢凌风的目光,拂袖起身,“今夜好好歇息,明个儿还要劳烦夫君陪我一同前去。”
说完,又低头看沐歌,“你随我回春安院,夜里莫要乱跑,尤其是段府西角。”
沐歌很快应声,起身扶着沐锦书出门了。
谢凌风依旧斜倚着茶案,指节微曲,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桌面,看着沐锦书的背影,眼神森然,沉得吓人。
沐锦书刚刚提到的西角,是柴房所在位置。
他就是在那杀了整个段府的人,可这位唐二小姐刚来,又怎知那边的动静?
极影跪下去,询问谢凌风的意思:“世子,可要将这唐二小姐解决了?”
谢凌风没回,只自顾自问道:
“你知道她见我第二句,说的是什么吗?”
“属下不知。”
“她说能让我当皇帝。”
极影心中一惊,将头埋得更低了。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谢凌风微微眯起眼睛,“她给我的感觉,很像观星台那位国师。”
极影锁起眉头:“可国师不是陛下的人吗?而且,唐二小姐自幼在清水县长大,不可能与国师有交集。”
谢凌风轻笑:“谁知道呢,你日后得了空,去打听打听京城有什么变故。”
“是。”
“还有,毕竟亲都结了,她也算半个世子夫人,日后对她尊重点,别动不动就解决。”
极影大脑宕机。
极影大脑飞速运转。
极影沉默。
“……是。”说完又补充问了句,“若唐二小姐真的是国师,您要如何处置?”
谢凌风悠悠道:“杀了。”
极影:“……”
刚刚说别动不动就解决的人是谁?
极影叹息一声,又看向谢凌风深邃的眉眼,褪去那层笑意伪装,此刻的他正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眼神冷得吓人。
谢凌风的想法向来难猜,无论是在风起云涌的上京城,还是在波涛暗流的清水县,他从来都没有放松警惕过。
或许此番对那唐二小姐的接近,也不过是试探。
若她真是国师,谢凌风不会允许皇帝的人留在他身边。
他不会允许一切变数发生。
*
沐歌这一路走来,觉得有些奇怪。
偌大的段府,竟一个站岗的家奴也没有,她不由有些害怕。
沐锦书感受到她的情绪,出声安慰道:
“段大人生活节俭,平日里府上只有一名侍卫陪着他,你莫要害怕。”
这话听得沐歌有些半信半疑,心里那点恐惧却是消散了些许。
沐锦书将目光落到沐歌手背的伤口上,丝丝紫气正净化着她手上被唐夫人沾染的黑气。
而段府上方,原本盘旋不散的黑气,也渐渐由紫气取代。
日升月落。
沐锦书由沐歌搀扶着来到段府大门时,就见谢凌风抱着臂,靠在马车上等她。
这人今日穿了件红白配色的束袖劲装,头发由一根红发带束起,更衬得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来了?”谢凌风朝她伸出手,“扶你上去。”
沐锦书没看他,“我由沐歌扶着就——”
话还未说完,沐锦书就觉得脚下一空,谢凌风直接抱着她上了马车。
待坐到马车的软榻上,沐锦书才反应过来,看向谢凌风。
“你这人行事总是这般轻浮?”
听了这话,谢凌风侧身,手臂越过她搭到马车车窗上,将她圈在方寸之地。
他直视着沐锦书的眼睛。
“你是我夫人,我抱你怎么就成轻浮了?”
沐锦书被他这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袖子下的手指微微蜷曲,别开目光。
“拜堂,洞房一样没有,我与段大人算哪门子夫妻。”
“可你昨日还喊我夫君。”
“逢场作戏罢了。”
谢凌风气笑了,没想到自己也有上赶着给人当夫君的那天,结果还被人家拒绝了。
他也不自讨没趣,收回手,开始提正事。
“你昨日说的当皇帝,我想了想,可以与你合作。”
沐锦书淡定地抚平袖子褶皱,“嗯。”
谢凌风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偏头看她,“你就这么笃定?万一我站在皇帝那边呢,你岂不是自投罗网。”
“你不会。”沐锦书细白的手指压了压耳旁被风撩起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