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伤痕。这是“印”。
是金丝篾留下的、属于它的“逆鳞之印”。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心跳,都从伤口里泵出一股新的、带着铁锈味的灼痛。但比肉体疼痛更甚的,是那种从伤口深处传来的、阴冷的麻痹感。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新鲜的伤口,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身体里。那不是血液,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带着金丝篾特有腥甜味的“东西”。
这股“东西”所过之处,皮肉变得麻木,神经变得迟钝,而骨骼却变得更加敏感,更加疼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在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地失去知觉,变得像陈老的手一样,冰冷、僵硬、蜡黄。
他抬起左手,颤抖着,想去触碰右手手背上的那道伤口。指尖刚一接触到伤口边缘,一股强烈的、如同电击般的刺痛感,让他猛地缩回了手。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相对右手而言,还算“正常”,皮肤虽然苍白,但至少还有血色,指甲也还算平整。但就在他触碰伤口的瞬间,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竟然也沾染了一点点金丝篾断口处那深红色的“血珠”。
那滴“血珠”,在他苍白的指尖上,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诡异。它并没有凝固,而是在缓慢地、极其细微地蠕动着,像一只刚刚被孵化出来的、拥有生命的寄生虫。
袁茂峰猛地用左手在衣服上用力擦拭,想要擦掉那滴“血珠”。但无论他如何用力,那滴东西都死死地扒在他的皮肤上,如同长上去了一样。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的皮肤下,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心跳的搏动,正从那滴“血珠”的位置传来。
“哼。”
一声冷哼,从头顶上方传来。
陈老依旧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袁茂峰。他的布鞋上,溅了几滴深红色的“血珠”,但他毫不在意。那两点针尖般的目光,落在袁茂峰手背那道狰狞的伤口上,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意外,也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种……预料之中的、冰冷的淡漠。
“逆鳞。”
陈老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权威感。
“竹有逆鳞,触之必怒。”
“人有逆骨,碰之必伤。”
“你碰了它的逆鳞,它便伤了你的逆骨。”
逆骨?
袁茂峰茫然地看着陈老。什么是逆骨?是指他手背那道伤口吗?还是指他性格里的某种顽劣?
陈老没有解释。他缓缓地弯下腰,伸出那只枯骨般的手,不是去扶袁茂峰,而是伸向地上那两根断裂的金丝篾。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又仿佛在安抚一个刚刚发完脾气的、危险的孩子。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上那光滑如镜的断口。
“滋……”
又是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但这一次,声音不是来自竹篾,而是来自陈老的指甲与断口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袁茂峰惊恐地看到,当陈老的指甲触碰断口时,那断口处渗出的、深红色的“血珠”,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顺着断口表面,缓缓地、主动地,流向陈老的指甲缝里。
陈老就那样,用指甲,一点点地将那两截断竹上渗出的“血珠”,全部“刮”进了自己的指甲缝里。他的动作专注,虔诚,仿佛那不是污血,而是琼浆玉液。
做完这一切,陈老直起身,将那两截断了的金丝篾,重新放在掌心,端详着。断口在昏暗中依旧泛着冰冷的光泽,但那股令人不安的腥甜味,似乎减弱了一些。
“断了,也好。”
陈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惋惜却又释然的语气。
“断了的金丝,比完整的,更认主。”
“它尝了你的血,伤了你的骨,你们的缘法,就结深了。”
“这伤口,便是凭证。”
陈老用下巴指了指袁茂峰手背上的那道狰狞伤痕。
“好好养着。别让它愈合了。”
“也别去洗它。”
“这血,是你的,也是它的。混在一起,才是‘千丝扣’第一扣,真正的‘扣’法。”
不要愈合?不要洗?让这道伤口永远存在?让他的血和竹子的“血”永远混合在一起?
袁茂峰感到一阵彻骨的恶寒。这比死亡更可怕。这意味着他将永远带着这个印记,永远与这根邪异的竹子捆绑在一起。这道伤口,将成为连接他与这门诅咒手艺的、最直接的通道。
陈老不再看他。他转过身,拖沓着脚步,再次走向屋子深处的黑暗。但这一次,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截断了的金丝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