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袁茂峰自己,则在迅速变得空虚、冰冷、僵硬。袁茂峰的思维变得越来越直,越来越硬,失去了所有迂回和弹性。袁茂峰不再回忆过去,不再思考未来,不再有喜怒哀乐。袁茂峰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目标:滋养它,壮大它,与它融为一体。
这不再是“养器”,这是“饲主”。袁茂峰成了喂养怪物的祭品,却心甘情愿,甚至引以为荣。
袁茂峰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直到某一刻,袁茂峰感觉到一只冰冷、枯瘦的手,按在了袁茂峰的肩膀上。
3
那股触感,像一块寒冰,瞬间打破了袁茂峰与“竹眼”之间那种绝对的静谧连接。
袁茂峰猛地一颤,那种被抽离的眩晕感让袁茂峰几乎呕吐。视野中重叠的倒影瞬间破碎,那只“竹眼”的竖瞳在袁茂峰眼中急速缩小,变回一个普通的、深邃的黑洞。而袁茂峰眼中的世界,重新灌入了声音和色彩,虽然依旧昏暗,却不再是一片虚无。
袁茂峰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子——这个动作现在需要耗费袁茂峰巨大的力气——看向按在袁茂峰肩上的那只手。
是陈老。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袁茂峰身后。他的身体佝偻得更加厉害,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潮红褪去,只剩下死气的灰败,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狂乱的兴奋和……嫉妒?
他没有说话,只是顺着袁茂峰的视线,也抬头看着那只“竹眼”。他的目光在袁茂峰那双已经变成竖瞳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混杂着满意、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嗯……”他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鼻音,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眼变了……‘窍’开了……好……好得很……”
他绕着袁茂峰的身体走了一圈,像在检视一件刚刚完成关键工序的作品。他的手指划过袁茂峰左臂那层灰白的硬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硬壳上已经出现了更多的裂纹,一些类似竹纤维的黑色丝状物从裂缝里探出头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精气神,抽得快啊……”他低声嘀咕,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惋惜,“这才几天?人就空了……不过,值。这‘眼’,开了天眼通,能看阴阳,能辨生死,能知祸福……哈哈哈……比袁茂峰想的还要快,还要好……”
他走到袁茂峰面前,蹲下来,那张干瘪的脸凑近袁茂峰的双眼,仔细端详着袁茂峰那对竹节般的竖瞳。他的呼吸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喷在袁茂峰的脸上,袁茂峰却没有任何躲避的欲望。袁茂峰的思维像竹子一样直,只知道接受,不再懂得排斥。
“从今日起,”他宣布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就是它的‘眼’,它就是你。你们,共生了。再也分不开了。”
他顿了顿,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粉末。他用指甲挑起一点,想要抹在袁茂峰的眼皮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袁茂峰眼球的一瞬间,作坊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股凛冽的、带着泥土和腐烂竹叶气息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
林桐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深色,但更加干净利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看到袁茂峰异变后的惊恐,也没有看到陈老的专注。她的目光,直接越过袁茂峰们,落在那只“竹眼”上,落在那张酷似陈老、却又更加诡异的“人脸”上。
她的视线,最后定格在袁茂峰那双竖瞳上。
那一刻,袁茂峰清晰地看到,林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了然,一种确认,甚至是一丝……嫉妒?
她没有立刻进来。她就站在门口,逆着光,像一道剪影。寒风撩动着她的发丝,让她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孤绝和冷漠。
陈老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桐。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仿佛进行了一次无声的交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张力,冰冷,尖锐,充满了猜忌和算计。
几秒钟后,林桐动了。她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很轻,踩在竹屑上几乎没有声音。她无视了陈老,也无视了袁茂峰,径直走到那只“竹眼”下方,仰头看着它,眼神专注得可怕。
“它……变了。”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袁茂峰和陈老的耳中,“更‘活’了。也更……像你了,陈老。”
陈老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被戳破,还是因为林桐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林桐终于将目光转向袁茂峰。她看着袁茂峰的竖瞳,看着袁茂峰那条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