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擦拭婴儿脸颊的手指,再次引起了林桐的注意。
她的指尖,在擦去泪痕后,并没有收回。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抚摸着婴儿的脸颊,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最后,停留在婴儿的喉咙处。
她的指尖,在婴儿的喉结位置(虽然婴儿没有明显的喉结,但那里是声带的大致位置),极其轻微地、顺时针地,画着圈。
一圈,又一圈。
随着这画圈的动作,林桐看到,婴儿喉咙处的皮肤,微微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那层娇嫩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像是一条细小的、黑色的虫子,潜伏在皮下,随着母亲的指尖引导,缓缓移动。
“以后,也让咱孩子学这个。”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温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她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里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然的“期待”。
“学这个……声音……学这个……眼神……”
她的目光,越过婴儿的头,投向舞台方向。在那片深红色的幕布上,那个巨大的眼球状阴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比……什么都重要……”母亲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梦呓,“这比……考级……证书……都重要……这是……根啊……”
根。
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林桐的心脏。
他想起袁茂峰老师说的“美育是给灵魂洗澡”。现在看来,这“洗澡”洗掉的不是污垢,而是“根”。是把属于“人”的根,连根拔起,换上另一种属于“声”的、诡异的“根”。
而这对年轻父母,正在亲手为自己的孩子,种下这棵“恶根”。
就在这时,婴儿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打嗝的声响。
“嗝。”
声音很短,很轻,但在这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随着这声打嗝,婴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腥气的气味,从婴儿襁褓里弥漫出来。
不是奶腥味,也不是尿骚味。
那是一种类似腐烂水果、混合着陈旧血液和某种化学试剂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年轻父亲终于有了反应。
他拍抚婴儿的手,停了下来。但他没有检查婴儿是否不适,也没有去闻那股异味。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怀里的婴儿。
他的脸,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婴儿的脸,瞳孔深处,似乎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小的、暗金色的光点。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桐血液冻结的动作。
他张开了嘴。
不是说话,也不是打哈欠。
他张开了嘴,露出了里面粉红色的牙龈和两排整齐的牙齿。他的舌头,极其缓慢地、像蛇信子一样,从口腔里探了出来。
那舌头,比正常人的舌头要长,要尖,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小的、黑色的倒刺。
父亲的舌头,悬在婴儿的脸上空,距离婴儿粉红色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舌尖微微颤抖,似乎在品尝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气味。
紧接着,父亲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类似野兽护食时的“呼噜”声。
这声音,与婴儿之前发出的“咕噜”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呼应。
母亲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丈夫一眼,只是继续用指尖抚摸着婴儿的喉咙,嘴角,缓缓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温柔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笑容。
“乖……宝贝……”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宠溺”,“吃了……就好了……吃了……就长大了……”
吃了?
吃什么?
吃那股甜腥的气体?吃那根蠕动的“虫子”?还是吃……那所谓的“声音”?
林桐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他看着这对年轻的、看起来无比恩爱的父母,看着他们怀里那个看似无辜的婴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人伦亲情?
这分明是……饲养!
像饲养某种珍贵的、需要特殊饲料的……怪物幼崽!
而那饲料,就是这剧院里的“声音”,就是这弥漫在空气里的“甜腥”,就是这代代相传的“薪火”!
婴儿似乎被父亲舌头带起的微弱气流惊扰,再次发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