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细微的呜咽。这一次,他小小的脑袋,极其缓慢地、像是不受控制地,向父亲舌头的方向,转动了一点点。
那张粉红色的、无辜的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红色的牙龈,和一颗刚刚冒出头来的、乳白色的乳牙。
乳牙很小,很尖,像一颗米粒大小的、锋利的象牙。
而在那颗乳牙的尖端,林桐清晰地看到,沾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血迹。
不是牙龈出血,那血迹太过鲜艳,太过纯净,像是从牙釉质深处渗出来的……心血。
“咯……”
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蛋壳碎裂的声音,从婴儿嘴里传来。
不是牙齿生长的声音,而是某种更脆弱的东西,在压力下破碎的声音。
林桐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到了极致。
他看到,婴儿嘴里那颗刚刚冒头的乳牙,尖端,崩掉了一小块。那小块碎片,没有掉落,而是悬浮在婴儿的口腔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缓缓地、旋转着。
碎片很小,但林桐看清了它的本质。
那不是牙釉质。
那是一块……骨质的长命锁碎片。
和婴儿脖子上挂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婴儿嘴里正在“长”出来的,不是自己的牙齿,而是……那个刻着“声”字的长命锁的一部分!
这婴儿,正在将那个骨质的护身符,一点点“吞”下去,再“长”成自己的牙齿!
“同心……”
林桐脑海里,再次回响起戒指内侧的那两个字。
与长命锁“同心”,与仪式“同心”,与这诡异的“薪火”传承……“同心”!
年轻父亲似乎对婴儿嘴里崩落的碎片很满意。他收回了舌头,那布满倒刺的舌面上,沾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粉末。他喉咙里的“呼噜”声渐渐平息,眼神里的暗金色光点也黯淡了下去。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用那只沾满香灰的手,轻轻拍抚着婴儿的后背。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稳定,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母亲也收回了抚摸婴儿喉咙的手,重新将头靠在父亲肩上,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近乎于幸福的微笑。
只有婴儿,在睡梦中,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和之前邻座男人那咧到耳根的笑容,和屏幕里老教授面具那僵硬的笑脸,和海报上孩子们标准的笑容……如出一辙。
林桐瘫软在座位上,浑身冰冷,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薪火”,不是知识与文化的传承,不是爱与希望的延续。
这是一种……寄生。
一种将“声”作为一种寄生体,通过血脉,通过婚姻,通过精心培育的“容器”(婴儿),一代代寄生下去的……诡异传承。
每一代的父母,都是宿主,也都是播种者。
而每一代的孩子,都是新的容器,新的祭品,新的……“薪火”接力者。
这剧院,这演出,这童声合唱,不过是这场漫长寄生仪式中的一个环节,一个让“薪火”得以延续、让寄生体得以壮大的……养料补给站。
而他林桐,以及所有像他一样的观众,不过是这场仪式的……见证者,或者说,是潜在的、未来的……“养料”。
他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指尖冰凉。
但在那冰凉的指尖下,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声带,正在微微地……发痒。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那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