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薪火
然后,滴落。

    但诡异的是眼泪滴落的位置。

    它没有滴在父亲的衣服上,也没有滴在座椅的红毯上。

    它滴在了婴儿的脸颊上。

    那滴眼泪,顺着婴儿粉红色的脸颊,缓缓向下滑,最终,停在了婴儿微微张开的嘴角边。

    婴儿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异样。他的小嘴无意识地咂巴了一下,将那滴眼泪,卷入了口腔里。

    林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在婴儿吞咽那滴眼泪的瞬间,婴儿的脸颊内侧,牙龈边缘,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光泽。那不是唾液的反光,那更像是……血色。

    紧接着,婴儿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类似小猫呜咽的“咕噜”声。这声音与之前听到的任何童声都不同,它更加原始,更加动物性,带着一种满足后的慵懒。

    母亲似乎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异常。她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擦去婴儿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在食指的指甲缝里,林桐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污垢,也不是灰尘。

    是一些细小的、灰白色的粉末。和之前他从自己指甲缝里刮出来的、以及老教授指缝里渗出的那种粉末,一模一样。但更多,更密集。这些粉末,正从母亲的指尖,随着她擦拭的动作,缓缓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沾染到婴儿娇嫩的皮肤上。

    “以后,也让咱孩子学这个。”

    一个声音,极低极低地响起。

    是母亲的声音。温柔,充满爱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句话,林桐在分镜脚本里听过。当时只觉得是母爱的伟大,是美育代际传递的温情。但现在,在这片黑暗的剧院里,听着这句话,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林桐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窜起。

    学什么?

    学这种将眼泪吞咽下去,学这种让呼吸与诡异声源同步,学这种在指甲缝里藏匿不明粉末的……“本事”?

    还是学这种,将孩子作为“薪火”,一代代传递下去,最终成为某个仪式祭品的……“宿命”?

    年轻父亲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搂着妻子,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婴儿的背部。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规律的拍抚动作。手掌落下,抬起,落下,抬起……频率稳定得如同钟摆。

    林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只拍抚的手。

    那是一只宽厚、有力的手,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但在这片黑暗中,那肤色显得过于深沉,甚至有些……发青。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一条条青色的蚯蚓,在皮肤下微微搏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父亲的掌心。

    在手掌与婴儿背部接触的瞬间,林桐看到,父亲的掌心,似乎亮了一下。

    不是反光,而是一种从皮肤内部透出的、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泽。那光泽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当父亲的手掌再次抬起时,林桐看清了。

    父亲的掌心,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茧状的硬皮。那不是体力劳动磨出的老茧,而是一种更加致密、更加光滑的、类似角质层的物质。而在那层硬皮的表面,沾满了细小的、黑色的颗粒。

    那些颗粒,在父亲手掌抬起、落下的瞬间,会因为摩擦而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香灰被碾碎时的气味。

    香灰。

    但不是寺庙里那种清香的檀香灰,而是一种混合了硫磺、硝石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燃烧后的、刺鼻的、带着火药味的香灰。

    林桐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了袁茂峰老师提到过的,旧时“开声礼”上用的“惊堂香”。那种香,据说燃烧时会发出爆响,烟雾能“惊”动地下的东西,也能“镇”住孩童的心神。而香灰,则是仪式后收集起来,用于制作“护声符”或者“引魂丹”的主要原料。

    父亲掌心的这些香灰,是从哪里来的?

    他难道……参加过那种仪式?

    还是说,这香灰,是他从某个地方……带来的?

    林桐的目光,顺着父亲的手臂,向上移动,落在了父亲的婚戒上。

    那是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但戒指的内侧,似乎刻着什么东西。林桐眯起眼睛,努力辨认。在父亲手掌拍抚的间隙,他看到了戒指内侧刻着的两个极小的字。

    “同心。”

    两个字,笔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但字体却异常古拙,不像是现代工艺,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篆刻。

    “同心”。

    同心同德?同心协力?

    还是……与某种东西,“同心”?

    一个更加恐怖的猜想,在林桐脑海中炸开。这对年轻父母,他们不是普通的观众。他们是“守火人”,是“薪火”的传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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