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一种建立在肮脏、腐朽、吞噬和无面之上的,终极的、残酷的美学。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弯下了腰。
他的脸,越来越近,靠近那杯散发着致命甜腥味的水。他看到了水底,在那些黑色霉花的遮蔽下,沉着一个东西。
那不是茶叶,也不是杂质。
那是一支粉笔。
正是他第一天讲座时,在讲台上折断的那支粉笔。
它静静地躺在水底,被黑色的霉花缠绕着,像一具沉没的尸骸。
袁茂峰的嘴唇,碰到了水面。
冰凉,滑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那触感,和他喉咙里那块青蓝色斑块的质感,一模一样。
他张开嘴,含住了一口那浑浊的、漂浮着黑色霉花的水。
没有吞咽,那液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顺着食道,自动地、汹涌地灌了下去。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紧接着,是一种燃烧的、仿佛胃袋被腐蚀的剧痛。但他没有吐出来,反而感到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满足感。
他终于“懂”了。
他终于被“喂”饱了。
他直起腰,嘴角挂着几丝黑色的霉花和浑浊的茶水。他环顾四周,那些无面的“饲者”们,正对着他,缓缓地、整齐划一地,点下了他们灰白色的头颅。
这是在致敬。
致敬一个新的、合格的“饲者”的诞生。
袁茂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没有五官。他又摸了摸眉心的朱砂痣,那枚痣已经不再跳动,而是变得冰凉、坚硬,像一颗嵌入额骨的黑色钻石。
他张开嘴,想要说话。
发出的,却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段流畅的、诡异的、混合了皮影戏唱腔和剪纸“沙沙”声的吟诵。那调子,正是他那天在活动室里,对着无形听众讲经的调子。
只不过,这一次,歌词变了:
“……纸做皮,人做骨……红嘴一张吞日月……青色染透咽喉路……先生且把嗓子借……借来不说阳间话……只唱阴司喜煞歌……今日饮尽孟婆汤……来世再做饲美人……”
吟诵完毕,他缓缓地、优雅地,转过身,面对着那杯空了的、只剩下底部一圈黑色霉渍的茶杯。
然后,他学着那些“饲者”的样子,缓缓地、整齐划一地,点下了头。
活动室里,烛火猛烈地跳动了一下,随即,齐齐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二十多个无面的灰白身影,围坐在一起,以及他们喉咙深处,那一声声低沉的、满足的、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吞咽声。
袁茂峰感到,自己的胃袋里,那杯水正在生根发芽。黑色的霉花,正顺着他的食管,向上蔓延,试图开出属于“饲美”的、永恒的花朵。
他知道,他不再需要吃饭,不再需要喝水,甚至不再需要呼吸。
他只需要,被“喂养”。
或者说,成为“喂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