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袁仁五,你有种。但今晚子时,你拦不住。祖师爷饿了六十年,你不送去,全村都得遭殃!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说完,他佝偻着背,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屋子里只剩下爷孙二人,以及浓重的血腥味和压抑的喘息声。
袁仁五手中的裁纸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滚出的呜咽。
袁茂峰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床腿上,看着爷爷。
昏暗中,他看到爷爷那原本乌黑的头发里,不知何时掺杂了大片的白发,在额角显得格外刺眼。这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此刻蜷缩在墙角,脆弱得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爷爷……”袁茂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袁仁五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孙子背上的血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疼吗?”他问,声音哽咽。
袁茂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疼,但不是皮肉的疼,是心里的疼。
“对不起……茂峰,爷爷没用……”袁仁五爬过来,想要查看袁茂峰的伤口,却又不敢触碰,手指在空中颤抖着,“爷爷不该让你卷进来的……不该……”
“不是你的错。”袁茂峰打断了他,“是这村子的错,是那个鬼东西的错。”
他捡起地上的册子,重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奶奶留下了办法,对吗?那个封印血脉的办法。”
袁仁五看着册子,眼神复杂:“有。但你奶奶没写完。而且……而且需要骨笛。骨笛不在了。”
“骨笛在哪?”
“我不知道……”袁仁五痛苦地摇头,“你奶奶藏起来了。她只告诉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吹响它。因为吹响它,虽然能暂时封印你的血脉,让煞气找不到你,但也会彻底激怒它。到时候,祖师爷发狂,整个村子都会被它吞噬。那不是救人,是自杀。”
“那也比变成皮影强。”袁茂峰冷冷地说。
爷孙俩陷入了沉默。
外面的唢呐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中间夹杂着锣鼓和鞭炮的声音,热闹得诡异。那不是庆祝,那是催促,是倒计时。
“爷爷,”袁茂峰突然问,“如果我今晚跑了,会怎么样?”
袁仁五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跑?往哪跑?这大山连绵百里,只有这一个村子。出了村子,冬天就会被冻死,或者被狼吃掉。而且……就算你跑得出去,祖师爷找不到你,就会迁怒全村。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恨你,追杀你。”
“所以,我跑不跑,都是死?”
“不是死……”袁仁五看着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茂峰,爷爷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爷爷替你去。”袁仁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爷爷的血脉虽然不纯,但也是袁家的种。爷爷去冒充你,去祠堂。只要爷爷戴上面具,骗过祖师爷一会儿,你就有机会逃出去。趁着混乱,你往南跑,别回头,一直跑,跑到大城市去,永远别回来。”
袁茂峰怔住了。他看着爷爷。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只知道逃避和叹气的男人,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那是一个爷爷为了保全孙子,不惜献出自己生命的决绝。
“不行。”袁茂峰几乎没有犹豫,“那是送死。而且,血脉不对,祖师爷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你和全村人一起死。”
“那你说怎么办?”袁仁五激动起来,“难道眼睁睁看着你被剥皮?茂峰,爷爷不怕死,爷爷只怕你出事!你奶奶已经为了我们死了,爷爷不能再失去你!”
“我也不怕死。”袁茂峰看着爷爷,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不能让你替我去死。那是奶奶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不能糟蹋了。”
他低下头,翻开册子,找到其中一页。那页上画着一把骨笛的图样,旁边标注着复杂的穴位和音律。
“爷爷,帮我。”袁茂峰抬起头,眼神坚定,“奶奶说过,换面非换皮,换心。我不打算封印血脉,我要用这血脉,去毁了那个鬼东西。”
“你疯了?”袁仁五大惊失色,“那你会被煞气撑爆的!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袁茂峰摸了摸锁骨下的胎记,那里此刻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哑童死了,变成皮影了。我不能让他白死。爷爷,奶奶留下的东西里,有没有提到骨笛的材料?”
袁仁五看着孙子那双不再有丝毫稚气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骄傲。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了。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棵他无法撼动的树。
“有……”他颓然应道,“你奶奶的日记里提过。骨笛,非金非玉,乃至亲之骨。必须是……必须是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