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生,敬酒不吃吃罚酒!”袁伯挥舞着皮鞭,空气中响起尖锐的破风声,“今天老子就算打断你的腿,也要把你拖到祠堂去!”
皮鞭带着恶风抽向袁茂峰的腰背。
袁茂峰狼狈地翻滚躲闪,鞭梢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抽在床架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木屑飞溅。他抓起能抓到的一切——书本、砚台、椅子——胡乱地砸向袁伯。屋子里一片狼藉,充斥着打斗声、咒骂声和器物碎裂的声音。
“你以为你爷爷能护着你?”袁伯一边挥鞭,一边喘着粗气,嘴里喷出腥臭的气息,“他是个孬种!当年眼睁睁看着你奶奶被抬进祠堂,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他躲在后院,连灯都不敢点!袁家的种,就该有袁家的死法!”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袁茂峰的心脏。他知道爷爷懦弱,知道爷爷逃避,但亲耳听到这种鄙夷和诅咒,还是让他浑身冰冷,动作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啪!”
皮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袁茂峰的背上。
剧痛瞬间炸开,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皮肉上。袁茂峰闷哼一声,眼前发黑,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他感觉后背的衣服瞬间被抽烂,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柱往下淌,黏腻而腥甜。
袁伯喘着粗气,上前一步,枯瘦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袁茂峰的后颈,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扬起了皮鞭,准备再次落下。
“这一鞭,是替祖师爷教训你这不孝子孙!”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瞬间——
“住手!”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怒吼从门口炸响。
袁伯的鞭子僵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看到袁仁五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高大得有些不真实。他手里没有拿鞭子,也没有拿棍棒,只是握着一把平时裁纸用的、一尺多长的锋利裁纸刀。
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仁五……”袁伯抓着袁茂峰的手松了一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惊疑,“你……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
袁仁五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进屋子,脚下的碎瓷片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的脸色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袁伯,里面翻滚着袁伯从未见过的情绪——那不是懦弱,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放开他。”袁仁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不放!”袁伯梗着脖子,试图找回刚才的嚣张,“时辰到了!我得把他送过去!这是规矩!你忘了你媳妇是怎么死的了吗?你想让全村给你陪葬?”
“我说,放开他。”
袁仁五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举起了手中的裁纸刀,刀尖对准了袁伯的咽喉。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袁伯愣住了。他看着袁仁五,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叔叔。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愁苦和逃避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那是一种放弃了所有希望、只剩下毁灭欲望的平静。
“你……你真敢动我?”袁伯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你侄子!我是你看着长大的!”
“我看着你长大,所以你知道我有多恨你。”袁仁五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也知道,我老婆是怎么死的。你每一次叫我‘少爷’,心里都在笑话我是个废物,对吧?你每一次喂那哑巴孩子喝药,都在享受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对吧?”
袁伯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袁仁五心里竟然看得这么清楚。
“仁五,别犯傻……”袁伯试图软化,“咱们是一家人。袁茂峰是袁家的种,他命中注定……”
“注定个屁!”袁仁五猛地打断他,刀尖又往前递了一寸,几乎贴到了袁伯的喉结上,“什么命中注定?都是你们这群老不死的编出来骗人的鬼话!我告诉你,袁伯,今天你要敢动袁茂峰一根汗毛,我就先捅死你,然后去祠堂,一把火烧了那鬼面具!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这不再是懦弱的逃避,而是困兽的撕咬。
袁伯感受到了刀锋上的杀意。那是真的敢杀人。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袁仁五真的会割开他的喉咙。
他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抓着袁茂峰的手。
袁茂峰得以喘息,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背上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滚。”袁仁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袁伯恶狠狠地瞪了袁茂峰一眼,又看了看袁仁五手中的刀,最终还是没有发作。他慢慢直起身,退后两步,捡起地上的皮鞭,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