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把那扇木门往里推开一点。
他的手掌很熟悉门板的重量,不需要看,就能让门停在璇玑习惯的那道缝隙上。
做完这个,他会走回屋檐下,重新躺进那把摇椅里。
摇椅的“吱呀”声会重新响起来,直到天色完全黑透。
第二年,他不再去推门了。
那道缝隙经过三百多个日夜的风,已经固定住了。门轴好像记住了这个角度,每次被风吹动,也只会开到那么宽,然后就停下。
不需要有人再去确认它的宽度。
浅浅还是会定期回来。
她把新找来的花种用布袋装好,轻轻放在门外的石阶上。
铁无双也是。他从北域回来,会在门边放下劈好的柴,捆得整整齐齐。
后来,浅浅来的时候,会顺手把柴搬进厨房。
有时,门边还会多出一小壶酒,不知道是谁放的。
林闲不把那些东西收进院子,也不扔掉。
它们就在门边堆着,形成一小片不会落上灰尘的角落。
就像工具房里那根靠在墙角的旧木条,和墙上挂着的旧斧头柄。
它们都在那里,成了时间里一个不会被翻动的注脚。
又过了很多年。
苏小小从仙界下来,带来的消息越来越简单。
“璇玑很好。她又织了一件新毛衣。”
“仙界那个小院的桃树也开花了。她说让你有空去看看。”
林闲每次都躺在摇椅里听完。
摇椅的“吱呀”声会停下。
他会问一句,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苏小小也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回答。
“她说等你过去。”
林闲就不再问了。
摇椅的声音会重新响起来,不紧不慢。
璇玑离开后的第三年。
浅浅在门口放花种时,看到门缝里多了一张纸。
纸条被一块小石头压着,就放在门槛内侧。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进去,把纸条拿了起来。
她把纸展开。
是空的。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也没有字。
她想了想,把纸条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用那块小石头重新压住。
她不知道林闲为什么会放一张空白的纸条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但她知道,这不是写给她看的。
所以她没有带走它,也没有把它合上。
第五十年的时候,林闲开始数桃花。
他不是刻意去数。
只是他坐在摇椅上,一抬头就能看见那棵树。
他知道春天的时候,东南角那根最低的枝条会最先冒出花苞。
他也知道,花落的时候,哪一片花瓣会刚好被风吹进工具房半开的窗户里。
他好像把一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交给了这些年年都会开,又年年都会落的花。
第七十五年,他不再数了。
那年春天,他在桃树底下,放了一把小小的花剪。
是浅浅很多年前用过的那一把。
他没有用它剪枝,只是把它放在树根旁边最平坦的一块石头上。
像是在替一个不在场的人,留一个位置。
第九十九年春天,苏小小再次从仙界下来。
她走到后山院门口,停住了脚步。
院子里,林闲从那把摇椅上站了起来。
这是她近百年来,第一次看到他站起来。
林闲走到摇椅边,把搭在扶手上很多年,已经落了很薄一层灰的深灰色毛衣拿了起来。
他把毛衣披在自己肩上。
动作和璇玑还在时,他披上那件墨绿色披风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小小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她问:“师尊,你准备好了?”
林闲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他走到桃树前,弯腰把那把放了二十多年的花剪拿起来,走回工具房,把它挂回了墙上原来的位置。
然后,他走到了院门口。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那棵桃树。
墙角那个已经长满野花的花圃。
半开着窗的工具房。
还有屋檐下那把空了的摇椅。
他的目光在工具房的木料架上停了一下。
铁无双留下的那根旧斧头柄,还靠在那里。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