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把旧剪刀,剪得很慢。每剪一下,都会停一停,看看剪口是不是平的,有没有伤到旁边的新芽。
璇玑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她站了很久,久到林闲把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条剪下来。
他把剪刀合上,准备放回工具房。
璇玑开口了,声音和平时说“水开了”没什么两样。
“林闲,我要走了。”
林闲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但他把剪刀放回墙上挂钩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挂钩发出了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知道。”
璇玑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留我?”
林闲转过身,手从墙上放了下来。他看着璇玑,声音很平稳。
“留不住。”
璇玑笑了笑。
“你倒是清楚。”
她学着他以前的样子,伸出手,在自己衣角看不见的边缘,轻轻捏了一下。
“那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住?”
“习惯了。”林闲说。
璇玑的眉梢动了一下。
“习惯什么?”
林闲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那间他们住了很久的屋子。
“等你回来。”
璇玑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进屋里。
她走到那个放着旧木盒的柜子前,伸出手,手指在柜门的边缘停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打开那个柜子。
她从旁边的衣箱里,拿出了那件她刚刚织完的深灰色毛衣。毛衣叠得很整齐,她把它搭在自己的臂弯里。
她没有带走那面她用了很多年的旧镜子,也没有带走那个装满零碎绒线的木盒。
她只是带着那件毛衣,走出了屋子。
她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那棵桃树的枝条刚刚被修剪过,切口很平整,多余的枝叶都被清掉了,露出了天空的颜色。
浅浅从南疆赶回来的时候,璇玑已经站在院门口了。
她没有走近,只是站在花圃边上,看着璇玑搭在臂弯里的那件毛衣。
“师娘,你什么时候走?”
璇玑的目光从桃树上收回来,落在浅浅身上。
“等林闲把桃树剪完。”
浅浅看了一眼桃树。树下,剪下来的枝条被整齐地堆放在树根旁边。
“剪完了。”浅浅说。
璇玑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北域。
铁无双站在一道山脊上,风很大,吹动他衣服的下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柴火。他只是朝着后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看着天边,像在等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从那个方向升起来,落进他的眼睛里。
璇玑走到了桃树下。
她把臂弯里的毛衣拿下来,披在了自己肩上。
正午的阳光穿过刚修剪过的枝条缝隙,在深灰色的毛衣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她最后看了一眼林闲。
他还站在工具房的门口,和刚才一样。手里没有拿剪刀,也没有拿别的,只是站在那里。
“你会来吧?”璇玑问。
林闲看着她。
“会。但可能慢一些。”
璇玑笑了。她没有再问什么,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她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
当她跨过那道被磨得光滑的门槛时,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门框的上沿。
那个动作,和很多年前,她把一柄旧剑放回柜子里时,一模一样。
花圃边,浅浅蹲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去看天空。她像往常一样,用手指松了松门边那块旧石头旁边的土。
一道很轻很轻的痕迹,从院门的方向,慢慢升起。那痕迹很淡,像一根被风轻轻抽走的丝线,慢慢融进了天光里,没有声音,也没有留下任何颜色的变化。
浅浅一直低着头,直到感觉头顶的光线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伸出手,把刚才松过的那一小块土,重新按平。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没有再回头看那扇虚掩的门,转身沿着小路,离开了后山。
……
几年后,苏小小又一次从仙界下来。
她坐在后山的石桌旁,喝着林闲沏的茶。
“璇玑师叔到了仙界,就在青阳宗分部那间一模一样的后山小院里住下了。”
苏小小放下茶碗,看着那把空着的摇椅。
“她把那件毛衣放在了床头,然后就坐在你那把摇椅旁边的小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