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桃树的树冠,长得更大了,几乎盖住了整个院子。阳光要费些力气才能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青石板上时,只剩下一些细碎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璇玑坐在院子里的时间变短了。
她开始在窗台边坐着,从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桃树最外圈的树枝。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树枝会晃一下,然后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一天早上,浅浅从南疆回来了。
她没有走近院门,只是在门外那几级旧石阶上,轻轻放下一个小小的布袋。
她放下布袋,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转身离开。
门缝里,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那声音很熟悉,像是踩在被磨得很光滑的木地板上。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璇玑站在门内,她的白发比浅浅上次见时,好像更白了一些,在清晨的光里,有些晃眼。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浅浅身上,然后才慢慢移到石阶上那个小布袋上。
“又带种子来了?”
浅浅点了点头:“嗯,南疆那边的。开蓝花,不怕冷。”
璇玑弯下腰,捡起了那个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很轻。
“那明年桃树底下,能多一种颜色了。”
她说完,就只是站在门里,看着浅浅。
浅浅也站在门槛外面,没有往里走的意思。璇玑也没有开口让她进来。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站了一会儿。
璇玑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和刚才一样,没什么起伏。
“林闲也还在。”
浅浅点头:“我知道。”
她知道。师尊一直都在。所以师娘也一直都在。
浅浅转身,往山下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
“师娘,花圃那边的土,我已经翻过了。”
璇玑看着她:“每年你都翻。”
“嗯,”浅浅说,“每年都有新花要种。”
璇玑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浅浅走下石阶,到了院门前,像过去很多年里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伸出手,轻轻把那扇木门合拢。
她的手在门板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门板自己往回弹开了一点,留出那道熟悉的,只够一个人侧身看进去的缝隙。
铁无双从北域回来过一次。
他还是那副样子,只是身上的气息更沉了。他走到后山门前,没有停留,也没有往里看。
他只是弯下腰,在门边放下了一小捆劈好的柴。
那捆柴不大不小,捆得很结实,刚好够一个寻常人家烧上几天的量。
他弯腰的时候,腰间挂着的一串东西里,有一点旧的铜色,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放下柴,就站直了身子,转身走了。
后来,浅浅又来送花种的时候,看到了门口那捆柴。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在放下自己的布袋后,顺手把那捆柴搬了起来,绕过院墙,从侧门送进了厨房的柴房里。
苏小小每隔几年,会从仙界下来一次。
她不像别人那样只在门口停留。她会推开门,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璇玑会给她盛一碗汤。
苏小小一边喝汤,一边讲仙界的事。
“叶孤云在仙界也开了个剑道分坛,收了几个弟子,脾气跟他一样,不爱说话。”
“洛璃还在到处跑,给仙界好几个新开辟的洞天布置了守护阵法,说是比以前的更省仙石。”
“浅浅在仙界的花园,已经比咱们后山这个还大了。她种了好多仙界的奇花异草,就是总抱怨仙界的花,不如人间的经得起风吹。”
璇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林闲躺在屋檐下的摇椅里,没出声。
但当苏小小讲到“浅浅的仙界花园”时,摇椅的吱呀声停了。
林闲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她有没有带花种回来?”
苏小小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笑了。
“带了。放门口了。”
璇玑也笑了。林闲的摇椅又重新响了起来,那笑声和吱呀声混在一起,和一千年前他们还在后山时,一模一样,一点也没变薄。
铁无双第二年又回来了一次。
他还是在同样的位置,放下了一捆柴。
他放下柴捆,直起身,目光在院门上停了很短的时间。
这一次,他放下的柴捆,比去年的那一捆,要略微粗了一圈。像是有人量过厨房门槛的高度之后,特意重新调整过尺寸,确保能不多不少,刚好推进去。
他看了一眼,没有推门,也没有出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