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百世轮回觉醒
    断砚秋闭上眼的刹那,祭坛周遭的雾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打着旋儿往他七窍里钻。

    他的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拽进了一片不见天日的血色荒原。

    这是第一世。

    他是大梁国的镇北将军,甲胄上的暗红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城门背后是哭嚎的百姓,城门前方是望不到头的蛮族铁骑。他手里那杆玄铁长枪已经崩了三个豁口,枪杆被虎口震出的鲜血染得湿滑。

    “将军,撤吧!”亲兵的嘶吼被淹没在如蝗的箭雨中。

    断砚秋没回头。他感觉到一支羽箭扎进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风的拉风箱声。他把枪尾狠狠顿入冻土,整个人倚着长枪,像截枯木。直到最后一根长矛贯穿他的胸膛,他依然没倒下。

    那一世的终点,是漫天风雪里的一尊冰雕,手握残枪,死而不僵。

    画面在识海中疯狂跳跃,不给断砚秋喘息的机会。

    第二世,他坐在金銮殿上,身上那件龙袍重得压弯了脊梁。宫门外杀声震天,叛军的火把映红了半边天。他端起鸩酒,自嘲地笑了笑。自裁前,他看向案头那柄作为装饰的礼器长枪,指尖划过冰冷的锋刃,那是他这辈子唯一没握住的东西。

    第三世,他是街头冻得发青的乞丐,怀里死死抱着半截被打折的扁担,那是他在野狗口中夺食的“枪”。

    第四世,他是满身横肉的屠夫,剔骨刀在手里舞得密不透风,最终却死在仇家的乱刀之下,临死前,他盯着那根挂肉的铁钩,觉得那玩意儿要是再长点,兴许能杀出去。

    第五世,书生。科举落第,孤灯残影。他临摹了一辈子的《出塞》,笔锋凌厉如枪,最后呕出一滩心头血,染红了那卷没写完的兵书。

    每一世的人生轨迹南辕北辙,可归宿出奇一致:以“枪”为引,以“死”告终。

    祭坛外,苏小小手心的汗已经浸透了袖口。

    断砚秋现在的样子很吓人。他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长蛇在皮肉下疯狂钻动。他的气息忽高忽低,时而如深渊般死寂,时而像火山般狂暴。

    “这小子,脸红得能烙饼了。”铁无双压低声音,拳头捏得咔吧响,“要不俺上去给他一巴掌,看能不能扇醒?”

    “你那一巴掌下去,他没被轮回整死,先被你拍散架了。”雷惊鸿翻了个白眼,指尖一抹紫雷吞吐不定,眼神却死死盯着祭坛边缘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

    洛璃神情肃穆,九个分身错落有致地排开,每人手中都捏着一枚阵旗:“别乱动。轮回劫最忌外力干扰。他现在走的是百世路,成则化神,败则魂消。咱们能做的,就是别让这些冥气钻了空子。”

    文墨轩在虚空中铺开长卷,笔尖蘸着儒门浩然气,一个斗大的“安”字凌空浮现,缓缓飘向断砚秋头顶。那字迹散发着温润的白光,像是一层薄纱,勉强挡住了祭坛上那些扭曲符文的侵蚀。

    影无踪像是一抹幽灵,在阴影里时隐时现,虚空刃偶尔划破空气,将几个试图靠近祭坛的冥兵残魂绞成碎片。

    此时的断砚秋,已经走到了第五十世。

    他已经快忘了自己是谁。

    他是矿工,死在崩塌的地底;他是马夫,死在奔腾的蹄下。无数段记忆像磨盘一样,反复揉搓着他的神魂。痛苦不再是具体的刀割火燎,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疲惫。

    “我是谁?”他在识海中茫然地问。

    就在神魂即将沉沦的刹那,斜插在祭坛上的“绝煞天殒”突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哀鸣。枪身那颗暗紫色的结晶像是心脏般剧烈跳动,一股带着暴戾却又无比熟悉的凉意,顺着他的掌心直冲灵台。

    那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也是不屈于命的狂傲。

    “断砚秋。”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青阳宗的晨雾、苏小小的毒舌、铁无双的混账话,这些画面像钉子一样,死死钉住了他摇晃不定的神志。

    百世记忆不再是拖拽他下坠的泥潭,而成了磨砺刀锋的磨刀石。

    第八十世。

    他是个籍籍无名的老兵,在一次突围战中,半个身子都被炸没了。肠子流了一地,他颤抖着手,把手里那杆被血泡透的红缨枪递给身边的娃娃兵。

    “拿着……活下去。”

    老兵咽气了,但那杆枪还在。

    断砚秋在那一刻心头剧震。轮回是什么?是重来一次的折磨吗?不,是传承。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交代,是那一杆长枪在不同时空里的同一种回响。

    第九十九世。

    他是惊艳天下的枪道宗师,百岁高龄,一人一枪拦在万军阵前。对手是当世最强的剑客。

    那一战,打得山崩地裂。

    在生命最后的一息,他没有防御,而是倾尽毕生修为,刺出了超越肉身极限的一枪。那一枪刺穿了虚空,也刺穿了笼罩在他命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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