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站在院子中央,九窍玲珑心漏跳了半拍。她低头看向脚面,原本夯实的泥土缝隙里,正往外渗着一种灰白色的凉气。这种气味她在大半个月前的北域战场上闻过,那是冥界最深处的腐朽味道,却又多了点生生不息的古怪劲儿。
“师尊,轮回谷出来了。”
洛璃走到摇椅旁,声音压得很低。
林闲正把草帽扣在脸上,怀里抱着个空了一半的酒葫芦,呼吸匀称。听到这话,他只是把草帽往上拨了拨,露出一只满是血丝的眼。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林闲嘟囔,转头看向正在院角磨枪的断砚秋。
那杆名为“绝煞天殒”的长枪,此时枪尖正抵在磨刀石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低吼。断砚秋没抬头,但他握枪的手指节已经变了颜色,那是轮回灵体在感应本源。
“去吧,那地方是你的债,也是你的命。”林闲重新把草帽扣好,顺手在摇椅扶手上磕了磕烟灰,“拿了东西就回来,别在里头贪杯。”
断砚秋站起身,单膝点地。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林闲行了个大礼,起身后,那股子生人莫近的死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我也去。”苏小小把手里的抹布一扔,混沌气在指尖绕了个圈,“北域那仗打得不痛快,让那老鬼跑了残魂,这回得去他的老巢收点利息。”
叶孤云怀抱碎星河,靠在门口的石柱上,简短地吐出一个字:“走。”
铁无双嘿嘿笑着,把刚劈好的柴火堆成山,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俺这身骨头还没松快够,这种热闹不能少了俺。”
雷惊鸿、文墨轩、影无踪也聚了过来。璇玑站在人群后方,看了看林闲,见他没反对,便也跟了上去。九个人,九道流光,直接划破了后山的宁静,往北域最深处扎去。
林闲躺在摇椅上,听着流光远去的破空声,没动。
老黄扛着锄头从后院走出来,看着天边那几道影儿,往地上啐了一口:“小子,你就真放心让他们去?那轮回谷可是幽泉老鬼布了万年的局,凶险着呢。”
“那是他的机缘。”林闲闭着眼,嗓音沙哑,“外人插手,因果就乱了。让他自己去捞,捞得上来是本事,捞不上来……也是命。”
……
北域,极寒之地。
这里距离新重建的冰宫还有三千里的路程,是一片连飞鸟都绕着走的绝地。
灰白色的雾气从大地的裂缝里喷涌而出,把方圆百里的山川都裹进了一层厚重的茧里。这雾气不冷,却重,压在人肩膀上,像是扛着几百年的旧账。
“这味儿,真冲。”苏小小扇了扇鼻子前的雾,混沌气护住周身。
洛璃走在最前面,手里掐着一个避邪印:“大家小心。这雾里是轮回之力,每一缕都藏着别人的记忆,别乱看,容易丢了魂。”
断砚秋走在队伍正中,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灰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涡流。那杆长枪在他手里剧烈抖动,指引着祭坛的方向。
“我看到了……很多个我。”断砚秋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井底传出来的。
随着深入,雾气里的画面开始具象化。
苏小小侧过头,看见一个身披重甲的将军在雪原中绝望嘶吼,那张脸,跟断砚秋一模一样。
再往前走,雾气里又出现了一个穿着龙袍的帝王,正坐在堆满尸骸的王座上饮酒,那眼神,也是断砚秋。
乞丐、屠夫、书生、卖唱的戏子……
百种人生在雾气里交织,每一段记忆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感。这些画面像是无数只手,疯狂地拉扯着断砚秋的衣角,想把他拖进那些尘封的岁月里。
“稳住心神!”叶孤云低喝,碎星河出鞘半寸,凌厉的剑意强行切开了周围粘稠的雾气。
断砚秋咬着牙,枪杆被他攥出了细微的裂纹。他没看那些画面,只是盯着脚下的路。
雾气深处,一座巨大的祭坛缓缓显形。
那祭坛是用不知名的黑石垒成的,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往外冒着幽幽的绿光。祭坛周围,密密麻麻站着几百尊身披残破铠甲的冥将。这些东西没有实体,只有一团黑火在盔甲里燃烧,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长戈。
“这是冥帝的家底?”铁无双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嘎嘣声,“俺看就是一堆烂铁。”
“清场。”苏小小没废话,混沌九转瞬间开启,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进去。
一掌拍出,混沌气如长龙摆尾,直接把最前面的三尊冥将轰成了碎渣。
铁无双紧随其后,他根本不用武器,纯粹靠着那身金色的骨头横冲直撞。每一拳砸下去,都有冥将被生生震散了灵体。雷惊鸿在半空游走,紫色的雷网兜头罩下,把那些试图合围的冥将电得浑身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