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光线被茂密的枝叶剪得细碎。影无踪坐在那团最黑的影子里，整个人像是被墨水洇透了。
铁无双那身玉骨成型时闹出的动静还没散干净，空气里还残留着药渣和雷电的味道。影无踪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闪了闪。
她习惯了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作为林闲带回来的第四个徒弟，她话最少，存在感也最低。但这并不代表她没在看。
苏小小在练拳，洛璃在演阵，雷惊鸿在挨电。
大家都在往前走。
影无踪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团属于自己的影子。影子很安静，像个听话的仆从。
“分。”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体内的虚空灵力开始倒流，顺着脊椎钻进地面的黑影里。那团影子开始扭曲、拉长，接着像吹了气的皮球一样，从平面的二维状态猛地抽离出来。
一个轮廓。
一双暗金色的眼。
一袭紧身的黑色夜行衣。
不到三个呼吸，另一个影无踪从地底钻了出来。
她站在本体对面，动作僵硬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连木簪扎歪的角度都和本体一模一样。
影无踪伸手，想摸摸对方的脸。
分身也伸出手。
两只冰凉的手指尖在半空碰在一起，没有皮肉相撞的质感，倒像是两团冷雾在互相渗透。
“小影子？你这儿干嘛呢，该吃饭……哎哟妈呀！”
苏小小拎着个空篮子，正打算去后坡摘点野果，刚转过槐树根就僵住了。
她看看左边，影无踪面无表情。
她看看右边，那个影无踪也面无表情。
“双胞胎？”苏小小揉了揉眼，篮子差点掉地上，“不对啊，林老头什么时候又捡了一个回来？”
左边的影无踪开口，嗓音清冷：“分身。”
右边的影无踪紧跟着点头：“本体。”
苏小小绕着两人转了三圈，甚至伸手想去揪其中一个的耳朵。
“这气息，这心跳，连这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渣味儿都一模一样。”苏小小啧啧称奇，“这要是以后你俩一起去偷鸡，老黄非得急疯了不可。”
两个影无踪对视一眼，没说话。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一个向后倒退，直接消失在老槐树的树干阴影里。
另一个向前迈步，身体在半空中变得透明，像是融入了虚空。
苏小小站在原地，左顾右盼。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风声都停了。
“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哪儿。”苏小小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过了片刻，苏小小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她猛地回头，却发现空无一物。
等她再转过身时，两个影无踪已经并排站在她面前。
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朵刚摘下来的白色小花。
“送你。”
“谢礼。”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得苏小小脑壳疼。
“得得得，算我怕了你们了。”苏小小接过花，一脸郁闷，“以后后山是不是得准备两份晚饭？”
“不用。”两个影子合在一起，“三成战力，吃不饱。”
“什么叫吃不饱，那是费灵力。”
断砚秋拎着长枪，从旁边的院墙上翻了下来。他盯着影无踪，眼里的火苗又窜起来了。
“影子，试试？”
断砚秋这人，除了练枪没别的好。见谁突破都想上去捅两下，美其名曰“稳固境界”。
影无踪没拒绝。她知道，不跟这武痴打一架，今天这事儿没完。
本体和分身拉开距离，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
断砚秋长枪一抖，绝煞天殒枪上的暗紫色晶石亮得扎眼。他没用全力，但那一枪刺出的劲儿，足以把磨盘大的石头扎个对穿。
“着！”
长枪直取左边的分身。
分身没硬接，脚尖点地，身子轻盈得像张纸，贴着枪尖滑了过去。
断砚秋嘴角动了动，正要变招，却发现右边的本体已经到了近前。
虚空刃划过空气，没带起半点波动。
断砚秋撤枪横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分身虽然只有三成战力，但她不需要防守。她完全是自杀式的打法，只要能给本体创造机会，她甚至愿意直接撞在枪口上。
断砚秋被缠得有些烦躁。他一枪挑开分身的攻击，正打算用大范围的煞气震开两人，后颈处却突然传来一股凉意。
一柄漆黑的短刃，稳稳地抵在他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