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端着半盆清水,脚尖抵开房门,动静放得极轻。她把水盆搁在床头的小几上,拧干了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面巾,细致地擦拭着洛璃的指尖。
洛璃躺在素净的被褥里,原本如瓷器般易碎的脸色,在这些日子的温养下,总算多了一层薄薄的生气,不再是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惨白。九窍玲珑心碎裂后的余波还在她经脉里潜伏,虽然不再横冲直撞,却也沉寂得吓人。
“洛璃,你听得见吗?”
苏小小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一个远行未归的老友叙旧。
“铁牛那家伙昨天又把后山的柴堆加高了三尺,他非说这些木柴晒得最透,等你醒了,烧出来的水最暖和,洗澡不伤身。他那肋骨还没长全,弯腰的时候疼得直抽抽,还硬在那儿充好汉。云汐那丫头在丹房待得都快长毛了,昨儿个炸了一炉药,灰头土脸地跑出来,说要给你炼一颗天底下最甜的生肌丹,免得你嫌药苦。”
窗外,铁无双劈柴的声音很有节奏。
咄、咄、咄。
每一斧头下去,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木材应声而断,又不至于发出太大的震响惊扰了屋里的安宁。他那身金色的血液在北域损耗太重,此刻即便坐着,脊背也有些不自觉地佝偻,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握着斧柄,稳得像是一座山。
雷惊鸿盘坐在院子中央的聚灵阵阵眼上,整个人被一层稀薄的蓝紫色电光笼罩。他不再像往日那般咋咋呼呼,双眼紧闭,全身的法力都在引导后山的灵气往洛璃的房间汇聚。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打湿了衣领,他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文墨轩坐在廊下,铺开一张宣纸,笔尖蘸满了朱砂。他落笔极慢,每一划都仿佛重逾千钧。
一个“安”字,被他写得圆润内敛,透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写完后,他小心地将纸折好,压在洛璃的枕头底下。他总觉得,文字是有灵性的,只要他写得足够诚心,那些碎裂的心窍就能被这些温润的字迹一点点粘合。
叶孤云则在山顶。
他的剑气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碎星河在半空中划出的轨迹变得迟缓而凝重,他在练一种从未示人的剑招——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在周遭的天地间划出一片绝对静谧的领域,挡住那些来自外界的嘈杂风声。
后山的每一天,都走得比往常慢了许多。
璇玑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汁,药味里掺着几分苦涩的清香。她走到床边,示意苏小小先去休息。
“我来吧,你已经守了两个通宵了。”
苏小小摇了摇头,固执地坐在小板凳上:“师娘,我不困。我怕我一闭眼,她醒了看不见人会害怕。”
璇玑叹了口气,没再劝。她坐下来,用小勺一点点将药汁喂进洛璃的唇缝。洛璃的本能还在,喉咙微弱地动了动,将药吞了下去。
“林闲说她的心脉已经重新接上了。”璇玑看着洛璃,眼神里满是心疼,“九窍玲珑心碎了三窍,那是她血脉的根基。这次重塑,相当于把她的命重新锻造了一遍。疼是肯定的,但只要熬过去,这世上就再没什么阵法能困得住她。”
“师尊他……真的没事吗?”苏小小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没忘记林闲那天逼出的那滴精血。对修仙者来说,精血是寿元和修为的浓缩,林闲虽然平时总是一副万事不挂心的懒散模样,但那滴血的份量,苏小小心里有数。
“他那个人,你还不了解?”璇玑放下药碗,顺手帮洛璃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怕麻烦怕得要死,可真到了关头,谁也没他护短。他这两天虽然还在那儿躺着晒太阳,可每天傍晚进屋的时候,那股法力渡得比谁都狠。他那是拿自己的修为在给洛璃续命。”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闲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色布衣,草帽扣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倦怠,眼底带着一抹化不开的疲惫。他没看屋里的两人,径直走到床边,手指在洛璃的腕部搭了片刻。
一股柔和到极点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渗入洛璃的皮肤。那灵力不带任何属性,却透着一种包容万物的厚重。
洛璃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紧接着,那原本枯竭的丹田深处,隐约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
林闲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师尊。”苏小小想上前扶一把。
林闲摆了摆手,嗓音有些沙哑:“还没到时候。她的心窍在自我修复,这期间不能断了灵气。小小,去把你藏在后院树底下的那坛果子酒挖出来,给铁牛送去。他那肺脉再不通,以后就只能当个破风箱了。”
苏小小鼻子一酸,应了一声,倒退着出了房间。
屋里只剩下林闲和璇玑。
林闲坐在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