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被染成了碎金,波光在青石上跳跃。林闲那根没挂饵的竹竿斜斜地指着水面,他裹着那件深蓝色的披风,整个人陷在石头缝里,活像一块长了苔藓的顽石。
璇玑坐在他身侧,裙摆铺在干燥的草尖上。她没动那团毛线,只是盯着水面上的浮标出神。
“林闲。”她轻声唤道。
“嗯。”林闲应了一声,声音从草帽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林闲沉默了很久,久到璇玑以为他又要睡过去时,他才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忘了。”
璇玑侧过头,看着那顶破草帽,眼角弯了弯,“骗人,你刚才明明叫我了。”
“……没有。”
“你叫我璇玑了。”璇玑盯着他露在草帽外的一截脖颈,“就在刚才我差点滑下石头的时候,你喊了声‘璇玑’。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林闲没吭声。
值得注意的是,他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缩了缩,像是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这后山的秋风其实不怎么正经,吹得老槐树哗啦响,也吹得某人的耳朵根子慢慢渗出了红。那种红,在深蓝色的披风衬托下,显眼得有些滑稽。
“再叫一次。”璇玑往他身边挪了半寸。
“麻烦。”
“就叫一次嘛。”璇玑的声音里带着点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娇憨,像是在讨要一颗糖。
林闲把草帽往下压了压,几乎盖住了半张脸。他觉得空气里的草木香气变浓了,熏得他脑门有些发紧。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圣女、妖女,听过无数恭敬或怨毒的称呼,唯独没觉得两个字能有这么沉。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就在璇玑准备放弃时,一个极轻的声音从草帽缝里钻了出来。
“……璇玑。”
这两个字被他念得很生涩,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璇玑愣住了。
她眼眶猛地一热,大片大片的酸涩从心底涌上来,直接撞在了鼻腔里。她等这两个字,从太虚圣地的云端等到这荒凉的后山,从春雷阵阵等到秋霜满地。
她转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
“听见了。”她低声说。
就在这时,一阵风火轮般的脚步声从山坡下传了过来。
“师尊!师娘!喝汤啦!”
苏小小端着两只木碗,蹦蹦跳跳地冲上青石。她那身短打劲装沾了不少灰,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从厨房一路小跑过来的。
“这可是我蹲在灶台边守了一个时辰的灵芝鹿茸汤,大补!”苏小小把碗往两人面前一递,话音刚落,就瞧见了璇玑那红通通的眼角。
苏小小手一抖,汤水险些溅出来。
“哎呀!师娘你怎么哭了?”苏小小嗓门瞬间拔高,扭头瞪向林闲,“师尊!你是不是欺负人了?我就知道,你这老木头肯定没说好话!”
林闲坐直了身子,死鱼眼里写满了冤枉。
璇玑赶紧接过木碗,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没哭,刚才风大,沙子迷了眼。”
苏小小狐疑地看了看四周。这傍晚的风虽然凉,但稳得很,哪来的沙子?她又看了看林闲那极不自然的坐姿,眼珠子转了转,凑到璇玑耳边。
“师娘,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又嫌弃你织的毛衣了?”
璇玑破涕为笑,拉住苏小小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子甜味:“没有……他刚才叫我名字了。”
“啥?”
苏小小手里的木碗差点直接脱手。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叫名字了?你是说,他叫你‘璇玑’了?不是‘那个谁’,也不是‘喂’?”
璇玑红着脸点头。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藏。她猛地转过身,连汤碗都顾不上了,直接往院子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扯开嗓门大喊。
“洛璃!浅浅!云汐!快出来看神迹啊!”
“师尊开窍啦!师尊叫师娘名字啦!”
这嗓门在寂静的后山回荡,惊起了一林子的山雀。
林闲刚端起汤碗,手就僵在了半空。他看着苏小小撒欢的背影,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这孽徒……”
他想把碗砸了,又觉得可惜,最后只能恨恨地灌了一大口。
院子里。
洛璃正拿着炭笔在石桌上推演阵法,听到苏小小的喊声,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线。她抬起头,冷静的眼神里罕见地多了一抹愕然。
涂山浅浅从屋檐下探出头,银发在夕阳下闪着光,“小小,你没听错吧?师尊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