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的摇椅还没开始咯吱作响,璇玑便已推开了房门。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搬个石凳坐在林闲身侧,等着他从草帽底下露出那双没睡醒的眼。
她低着头,将一只温润的白玉瓷杯放在摇椅旁的木几上。杯里盛着刚滚开的灵泉水,几片悟道茶的嫩芽在水中舒展。放完茶,她转身走向远处的菜园,手里拎着一只竹篮,背影在晨雾里显得有些单薄。
值得注意的是,她离去的步子很轻,没惊动树上的山雀。
林闲醒来时,太阳刚爬上山头。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那顶破草帽,指尖却先触碰到了一阵温热。那杯茶的温度掐得极准,不烫口,却能驱散秋晨的寒意。
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菜园。璇玑正弯着腰,仔细地清理着菜苗间的杂草。两人隔着几十丈远,谁也没说话。
林闲喝了一口茶,茶叶的清苦在舌尖划开。他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没出声,重新把草帽扣回了脸上。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古怪的默契在后山蔓延。
清晨,摇椅旁总有一杯热茶;傍晚,当林闲起身回房,那只空掉的杯子会被悄无声息地收走。林闲去后山溪边钓鱼时,璇玑也会跟着去,但她不再坐在他身边问东问西,而是背着鱼篓,在下游五十米开外的地方,自顾自地支起另一根鱼竿。
两人中间隔着几丛枯萎的芦苇,风吹过来,只能听到水流撞击石头的声音。
有趣的是,林闲发现自己竟然破天荒地没觉得这种距离感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松弛。
苏小小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她一边在院子里翻晒着雷惊鸿从主峰带回来的灵药,一边偷瞄蹲在井边洗衣服的璇玑。
“圣女姐姐,你这几天怎么转性了?”苏小小凑过去,压低了嗓门,“以前你恨不得贴在师尊身上,现在怎么离得比大师兄的剑还远?”
璇玑搓揉着布料,水花溅在她的鼻尖上,透着几分晶莹。
“我在陪他。”璇玑没抬头。
“陪他?隔着半座山头那也叫陪?”苏小小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的脑回路跟不上这些聪明人。
“方式不同罢了。”璇玑停下动作,看着井水里自己的倒影。
苏小小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搞不懂你们。师尊那人,你得拿火烤他才行,你这温水煮青蛙,得煮到什么时候去?”
璇玑笑了笑,没接话。
第五天下午,天色阴得厉害。
北风卷着乌云在后山顶上盘旋,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子就砸了下来。林闲在摇椅上睡得沉,大概是这几天雷惊鸿供电太勤快,后山的灵气过于安逸,让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死。
璇玑从屋里出来,手里撑着一把青竹伞。她走到摇椅旁,没叫醒林闲。
她先是从袖子里取出一把折叠整齐的油纸伞,轻手轻脚地靠在摇椅的扶手上。随后,她弯下腰,将那件深蓝色的披风往林闲怀里掖了掖,指尖划过布料上的银色云纹,动作缓慢。
做完这些,她撑着青竹伞,悄然退回了屋檐下。
林闲在雨声变大时睁开了眼。
雨水顺着老槐树的叶片往下滴,却没落在他身上。他侧过头,看见了那把触手可及的油纸伞。伞柄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坐起身,拿起伞,撑开,走向了溪边。
屋檐下的璇玑看到那个撑着伞、略显单薄的背影,眼角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傍晚时分,苏小小端着一盆刚出锅的炖肉从厨房出来。她瞧见璇玑坐在门槛上发呆,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圣女姐姐,你怎么了?”苏小小把盆往地上一搁,火急火燎地凑过来,“是不是师尊那个老木头又说难听话了?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璇玑赶紧拉住苏小小的袖子,摇了摇头。
“没有,真的没事。刚才风大,沙子进了眼。”
“你少骗我。”苏小小眉毛拧在一起,心疼得不行,“你看看你,这几天又是送茶又是送伞,还得躲着他。何必呢?以你的身份,回太虚圣地当你的圣女不好吗?干嘛在这儿受这份罪?”
璇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
“不辛苦。能这么陪着他,我已经很知足了。”
“师尊那个人,真是块顽石。”苏小小气得直跺脚。
“他不是顽石。”璇玑看向院子里那个正在收伞的背影,目光柔和,“他只是怕。老黄说得对,他把心关得太久,怕光照进去的时候,会连带着把旧伤口也照得生疼。”
苏小小沉默了。她虽然大大咧咧,但也知道自家师尊身上藏着很多连她都看不透的秘密。
“那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耗着?”
“耗着吧。”璇玑重新拿起那团毛线,“等哪天他不怕了,自然会让我坐过去的。”
雨后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