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鱼竿、老酒与旧事
    后山的溪水在这个时节变得有些吝啬,水流细了许多,撞在石头上也没了夏日那股子欢腾劲儿,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呜咽。

    林闲坐在河边的一块青石上,那件深蓝色的披风被他裹得很严实。值得注意的是,他手中的那根竹制鱼竿甚至没挂鱼饵,就这么直挺挺地垂在水面上。

    璇玑坐在他身侧不远处,手里依旧捏着那团没织完的毛线。针尖在指缝间跳动,带起细微的破风声。

    老黄扛着锄头从田垄那边过来时,脚下的草鞋沾满了湿漉漉的黑泥。他停下脚步,把锄头往地上一戳,解下腰间的朱红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啧,舒坦。”

    老黄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渍,斜着眼瞅了瞅林闲。

    “小子,今儿这身行头不错,看着像个人样了。”

    林闲没睁眼,草帽边沿压得很低。

    “闭嘴。”

    老黄嘿嘿一笑,也不恼。他这人活得太久,脾气早就磨平了,唯独剩下这点逗弄后辈的恶趣味。他挪了挪屁股,一屁股坐在林闲旁边的草地上,顺手把酒葫芦递到璇玑面前。

    “小姑娘,来一口?自家酿的,去寒。”

    璇玑停下动作,礼貌地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我不饮酒。”

    老黄收回葫芦,又灌了一口,目光在林闲那件披风的云纹上扫过,眼神里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这针脚,用了心思了。”

    老黄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水里的鱼,又像是怕惊动了某个正在装睡的人。

    “小姑娘,我跟你说个事。这小子,以前不是这副死样。”

    璇玑侧过头,手中的毛线团微微收紧。

    “前辈请说。”

    老黄看了一眼林闲,见那家伙依旧稳如泰山,便又往璇玑这边凑了凑。

    “这人呐,越是看着没心没肺,心里攒的烂账就越多。林闲这小子,以前被女人伤过。那女人,啧啧,生得那是真好看,手段也真狠。骗了他的感情不说,还差点让他把命都丢在某个不知名的山沟里。”

    璇玑的手指猛地一颤,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指肚。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来,落在月白色的围裙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

    “被骗了感情?”

    她重复了一句,声音很轻。

    老黄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关进了这层壳里。你瞧他现在整天喊着怕麻烦,其实那是他给自己修的坟。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敢再让谁走近。那些懒散、随性,不过是怕再次陷进去的幌子。”

    有趣的是,老黄在说这些话时,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林闲那根纹丝不动的鱼竿。

    “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怕。怕这世上的温柔都是带钩子的饵,一咬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璇玑看向林闲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这个总是懒洋洋的男人,在这个瞬间,似乎真的多了一层悲凉的底色。

    “怕再次受伤吗……”

    璇玑呢喃着,目光落在那件深蓝色的披风上。

    老黄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草屑,重新扛起锄头。

    “年轻人,自己琢磨吧。我这老骨头,还得去伺候那几株灵药。”

    老黄走得很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河边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

    “林闲。”

    璇玑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闲没应,但握着鱼竿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璇玑放下手中的活计,慢慢站起身,走到林闲面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距离,而是顺着青石的边缘蹲了下来。这个姿势让她需要仰视林闲,却也让她能看清草帽阴影下那双总是不着调的眼睛。

    “我不是她。”

    林闲沉默了很久,久到璇玑以为他真的睡着了。

    “……我知道。”

    林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那你为什么还躲着我?”

    璇玑的眼神没移开,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闲睁开眼,目光越过璇玑的肩膀,投向那平静得有些虚假的河面。

    “……麻烦。”

    “怕麻烦,还是怕受伤?”

    璇玑追问道,语气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退缩的力量。

    林闲没说话。他觉得空气有些粘稠,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璇玑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草木香气,顺着秋风往他鼻子里钻,那是他这些年最避讳却又最贪恋的味道。

    璇玑伸出手,轻轻覆在林闲握着鱼竿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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