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用来腌咸菜的巨大木桶,此刻正剧烈晃动,桶壁发出一阵牙酸的咯吱声。原本黑如墨汁的药液,经过一个月的反复熬煮与吸收,已经变得像白开水一样清亮。
哗啦一声。
铁无双从桶里站了起来,带起的水花溅了一地。
他赤着上身,胸腹间的肌肉并不像寻常壮汉那样夸张隆起,反而收缩得极紧实,透着一种暗沉的古铜色光泽。阳光越过竹林照在他肩头,竟反射出一层冷硬的金属质感。
苏小小正好端着一盘刚拌好的凉调灵笋路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晃了三晃,险些直接扣在脚面上。
“铁牛,你这是……变异了?”苏小小瞪大眼睛,围着铁无双转了两圈,“这一身皮,拿去当铜像卖,估计能换不少灵石。”
铁无双走出木桶,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泥地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试着攥紧拳头。
咯吧。
空气里传出一声细微的爆鸣,那是纯粹的力量挤压空气造成的动静。
“大师姐,我觉得我变重了。”铁无双憨憨地笑了笑,声音听起来比以前更有厚度,像是有口大钟在胸腔里回荡。
有趣的是,他原本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痕,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滑且坚韧的皮膜。
“重是肯定的,你这一个月吃了多少药材,心里没点数?”苏小小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搁,伸手在铁无双胸口拍了拍。
这一拍,没听到肉响,反而传回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苏小小的手掌被震得微微发麻,她甩了甩手,眼里多了几分正色。
“师姐,我想试试防御。”铁无双认真地开口。
苏小小挑了挑眉:“找我试?我这一拳下去,怕你刚修好的铜皮又得裂了。”
“不,找五师兄。”铁无双看向不远处。
断砚秋正拎着那杆绝煞天殒枪,从竹林深处走出来。他这种武痴,对气息的感应最是敏锐。早在铁无双出桶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后山多了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生命力。
“想试枪?”断砚秋停下脚步,枪尖斜指地面,暗紫色的结晶在晨光下吞吐着煞气。
“请师兄赐教。”铁无双扎了个马步,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断砚秋没废话。他知道铁无双这一个月的非人折磨,也知道《九转不灭身》的霸道。
“确定不用灵力护体?”断砚秋问了一句。
“不用。”
“好。”
断砚秋眼神一凝,脚尖点地,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绝煞天殒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痕,枪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铁无双的胸口。
值得注意的是,断砚秋这一枪并未动用轮回灵体,但那六百斤的枪重配合上他的爆发力,足以刺穿寻常元婴期修士的护体法宝。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撞击声响彻山谷。
火花四溅。
苏小小下意识地眯起眼。她看见那锋利无比的四棱枪头狠狠顶在铁无双的胸口上,却没能再进半分。枪杆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铁无双闷哼一声,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崩碎,整个人向后平移了三尺,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断砚秋收枪立住,手腕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了看枪尖,又抬头看向铁无双。
铁无双拍了拍胸口,除了那里有一个芝麻大小的白点,连层皮都没破。
“这就是一转铜皮?”断砚秋眉头皱了皱,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惊讶。他这杆枪是陨铁打造,沉重且锐利,刚才那一枪他用了七分力,竟然连道血口子都没留下。
苏小小快步跑过去,伸出手指在铁无双胸口的白点上使劲蹭了蹭。
“真没破!”苏小小惊呼,“铁牛,你这以后出门不用穿护甲了,直接光着膀子就能去冲阵啊。”
铁无双挠了挠头,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屋檐下的摇椅动了。
林闲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儿躺下了。他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青色布衣,手里捏着个没啃完的灵果,眼神慵懒地扫过场中三人。
“师尊!”三人连忙行礼。
林闲打了个哈欠,慢腾腾地坐起身,走到铁无双跟前。他伸出手指,在铁无双的肩膀、背脊、肋下分别敲了几下。
咚,咚,咚。
声音清脆,像是在敲击一口上好的古钟。
“一转铜皮,算是大成了。”林闲把手收回来,顺便在铁无双干净的肩膀上蹭了蹭指尖上的果汁,“底子打得不错,没偷懒。”
苏小小嘿嘿直乐:“师尊,您这眼光绝了。铁牛现在这防御,估计能把化神期的老怪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