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样子,哪像是来钓鱼的,倒更像是来躲清静的。
璇玑坐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她今日换下那身招摇的圣女法袍,只穿了一件素净的月色长裙,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学着林闲的样子,也弄了根竹竿,但心思显然不在那平静的水面上。
值得注意的是,璇玑坐得很有讲究。她原本想再靠近一些,甚至已经把屁股底下的圆石往林闲那边挪了三寸,可看到林闲那副半死不活、快要睡着的模样,她又生生止住了动作。
两人之间隔着这一丈远的距离,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林闲闭着眼,呼吸均匀,鱼竿就搭在膝盖上。微风吹过,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轻轻晃动。在璇玑看来,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极其矛盾的气息——他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像是在千万里之外,即便是太虚圣地的那些闭死关的老怪物,也未必有这份彻底融入天地的松弛感。
“鱼不会来的。”璇玑轻声开口,声音被溪水声冲淡了不少。
林闲连眼皮都没抬,嗓子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声音:“唔。”
“这水太清,又太凉,没鱼能活。”璇玑继续说着,她其实并不在意有没有鱼,只是想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有趣的是,林闲这回终于睁开了眼。他斜着脑袋看了璇玑一眼,那双总是没睡醒的黑瞳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心不静,鱼当然不来。”林闲重新闭上眼,把手里的竹竿往水里又送了半分。
璇玑抿了抿唇,正要反驳,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下游的林子里传了过来。
老黄扛着一把豁了口的锄头,裤脚挽到了膝盖以上,上面还沾着不少新鲜的泥点子。他腰间挂着个油光发亮的酒葫芦,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看到河边坐着的两人,老黄停下脚步,把锄头往地上一戳,嘿嘿直乐。
“哟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子,你这常年一个人待着的石头缝里,居然也长出花来了?”老黄扯开嗓子喊了一声,也不管林闲愿不愿意,大刺刺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林闲和璇玑中间。
林闲皱起眉头,鼻翼动了动,闻到了那股劣质烧刀子的味道。
“闭嘴。”林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老黄不以为意,他先是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然后转过头,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在璇玑身上打量了一圈。
“小姑娘,太虚圣地的?”老黄问。
璇玑虽然不知道这老头的底细,但她在那日西漠变故中隐约感觉到后山有股不寻常的气息,此刻表现得很有礼数,微微欠身道:“晚辈璇玑,见过前辈。”
老黄摆了摆手,笑得露出一口黄牙:“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我就是个在后山刨地种菜的糟老头子。倒是你,堂堂圣女,跑这儿来陪这木头疙瘩钓鱼,真是难为你了。”
璇玑看了一眼林闲,轻声道:“林先生剑道通神,璇玑留下只是为了请教。”
“请教?他能教你什么?教你怎么睡得更死,还是教你怎么躲麻烦?”老黄嗤笑一声,又喝了口酒,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感慨,“这小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也算是个意气风发的……咳,跑题了。”
璇玑心里咯噔一下,敏锐地捕捉到了老黄话里的转折。她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以前?林闲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老黄斜眼瞅了瞅林闲,见那货依旧闭目养神,似乎对这话题毫无兴趣,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璇玑说道:“我跟你说,这小子心里苦。别看他整天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是被女人伤透了心。”
璇玑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在她的认知里,林闲这种层次的高手,道心应该坚如磐石,怎么会……
“被女人伤过?”璇玑重复了一遍,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楚。
老黄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把酒葫芦盖上,语气沉重得像是刚参加完一场葬礼:“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具体是谁,我这老头子不敢说,怕他杀人灭口。反正那时候他为了那个女人,差点把命都丢了,结果换来的是背叛和利用。从那以后,他就变成了这副德行,不信人,不谈情,就想守着这几亩地等死。”
老黄一边说,一边拿余光观察璇玑的表情。
璇玑沉默了。她看着林闲那张清瘦且平静的侧脸,心中原本的那些疑惑和不解,此刻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难怪他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难怪他明明有着通天彻地的本事却甘愿窝在这个破落的后山。
原来,他不是冷漠,而是怕了。
“小姑娘,你要是真有那份心思,就得有点耐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