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微动,在神识里烙下了一行字。这原本是用来记录圣地秘辛或高深阵法的载体,此刻却成了她的“后山观察日记”。
玉简的开头写得极其简练:“日出而躺,日落而息,偶尔钓鱼,偶尔发呆。”
写完,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晌,又在末尾补了一句:“今日,他吃了我做的饭。”
观察林闲这件事,起初是出于一种对未知的本能探求。太虚圣地的功法讲究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可林闲这个人,身上没有半分“天道”的威严,反而满是尘土气息。
观察持续了三天,璇玑的玉简里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细节。
“辰时三刻起床。值得注意的是,他并不会立刻起身,而是要躺在摇椅上盯着竹叶发一刻钟的呆。这种状态并非冥想,因为他的识海没有任何波动,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早饭习惯喝半碗白粥。有趣的是,如果苏姑娘准备了肉包子,他会多吃一个,且吃肉包子时,咀嚼的速度会比喝粥慢上三秒。由此推断,他更偏向荤食。”
“午时,阳光偏移。他会起身将摇椅挪到竹荫下。他明明可以动用灵力,甚至一个念头就能让摇椅自己飞过去,但他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自己动手搬。这或许是某种返璞归真的修行,也可能,他只是单纯享受这种没有灵力参与的迟钝感。”
“钓鱼时,握杆的姿势极不规范。但在鱼漂动弹的瞬间,他的手腕会有一个微调。这种调整的角度极小,却精准地避开了水流的阻力。他不是在钓鱼,他是在玩弄水流。”
璇玑合上玉简,目光投向池塘边。
林闲正坐在那儿。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
这几天,璇玑已经能准确分辨林闲的状态。当他呼吸绵长且身体完全放松时,那是真睡;而当他呼吸极浅,耳朵会随着竹林的沙沙声微微动弹时,那是假寐。
假寐时的林闲,像是一张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弓,看似松垮,实则方圆百丈内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里。
“今天又记了什么?”
声音突兀地响起,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像是在璇玑耳边直接炸开。
璇玑手抖了一下,下意识把玉简藏进袖口。这个动作做得极快,甚至带上了一点圣地身法的残影,和那天藏起焦糊煎蛋时的局促一模一样。
林闲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那个连鱼钩都没有的鱼竿。
“没什么,随手记些阵法感悟。”璇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她知道,在林闲面前,这种掩饰毫无意义。
林闲没追问,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傍晚的后山很美。晚霞把池塘染成了一池碎金,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惊起一圈圈涟漪。
璇玑从厨房搬了一张小木凳,走到池塘边。她没说话,只是在离林闲约莫三尺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林闲斜眼看了看那张明显偏矮的木凳,又看了看璇玑那身即便在后山也依旧一尘不染的月白长裙。
“太虚圣地的静功,就是这么练的?”林闲开口,嗓子里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沙哑。
“师尊说,观人亦是观己。”璇玑坐得很端正,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半个时辰过去了。
林闲钓上来两条鲫鱼。鱼离水的时候拼命甩动尾巴,溅起的水珠落在林闲的布衣上。他看都不看,随手一甩,两条鱼又划着弧线回到了水里。
“不吃?”璇玑问。
“懒得刮鳞。”
“苏姑娘可以代劳。”
“她做的红烧鱼,盐放得太多,齁得慌。那丫头总觉得多放盐才有力气练功。”
璇玑默默在心里更新了玉简:他不喜咸食,口味偏清淡。
又过了一个时辰。
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也被夜色吞没,星辰开始在头顶的夜幕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林闲突然收起了竹枝。他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璇玑。
“鱼都被你吓跑了。”
璇玑愣住。她坐在这儿一个时辰,连衣角都没动过,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在了一个极低的频率。
“我并未惊扰水面。”
“你的心跳太快。”林闲指了指水面,“鱼对这种律动很敏感。”
璇玑的心跳确实快了一拍。
作为太虚圣女,她修炼的《大衍心经》早已让她到了古井无波的境界。可在林闲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那种被看穿的局促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深吸气,试图运转功法平复,却发现越是刻意,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就越发清晰。
林闲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晃晃悠悠地往院子里走。
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