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只在古籍典籍里偶尔露面的宗门名号,此刻活脱脱变成了拜帖上的常客。红绸子还没撤,新的贺礼又把主殿塞了个水泄不通。李清风坐在那把象征掌门身份的紫金楠木椅上,觉得太阳穴跳得比后山的野兔子还欢。
他面前堆着三座“小山”:左边是各种丹药灵材,中间是堆积如山的玉简拜帖,右边则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宝器物。
“掌门师兄,无极圣宗又派人来了。”执事弟子捧着个透心凉的玉盒,走起路来都带着股子小心翼翼。
李清风接过玉盒,指尖刚触到封泥,就感觉到一股隐晦的波动。神识探入其中,他的脸色瞬间精彩起来,像是吞了一枚没熟透的青梅。玉简里的措辞极为讲究,大意是青阳宗此番在万仙大会大放异彩,无极圣宗愿与贵宗结百年之好。后面跟着的名单更有趣,从宗主嫡女到几位核心长老的闭门女弟子,生辰八字、修为特长列得清清楚楚。
“这是联姻,还是打算把无极圣宗的半个内门搬到咱们后山?”李清风把玉简往桌上一搁,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这种试探太直白了。无极圣宗在万仙大会上折了面子,此时却摆出这副低姿态,显然是看中了青阳宗背后那位能一剑破万法的“隐世高人”。
相比之下,太虚圣地的贺礼就显得务实且财大气粗。上品补天丹一百瓶、极品阵旗十箱、甚至还有几座小型灵脉的开采权。附带的信函里没提半个字的要求,只说“太虚与青阳,永为盟友”。这种态度很明确——因为璇玑圣女还在后山住着,太虚圣地这是在交保护费。
有趣的是,这几天送礼的宗门里,甚至还有送侍女和炉鼎的。
那场面李清风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脖子后面冒凉风。当时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刚被领进山门,苏小小就提着那双白生生的拳头冲了出来。这丫头黑着脸,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几个领头的使者撵出了三里地,顺带还把人家送礼的飞舟给砸出了个窟窿。
用苏小小的话说:“后山地方小,装不下这些花里胡哨的闲人,谁再敢送,老娘就去他们宗门拆招牌。”
李清风提笔给几个大宗门写回帖,写到手腕发僵。他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大殿感叹:“当年为了给小小凑一炉筑基丹的药材,我差点把这身道袍给当了。现在倒好,千年灵药成堆送,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塞。”
执事弟子在旁边嘿嘿一笑:“这不都是后山林长老的功劳嘛。”
李清风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他望向窗外,后山的方向依旧安静得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与前殿这种暴发户式的喧嚣格格不入。
此时的后山小院,林闲确实很安静。
他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捏着根随手折的竹枝,竹枝末端垂着一根细细的蚕丝,没挂钩,也没坠子,就这么直勾勾地垂进院子里那口巴掌大的池塘里。鱼漂是不存在的,他整个人歪着身子,半边脸埋在领口里,呼吸频率稳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坐化了。
阳光透过竹叶,在他那件青色布衣上印出一圈圈光斑。
璇玑坐在离他不远的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卷《大衍阵略》。她看书的速度很慢,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林闲那边飘。她在观察。观察林闲握住竹枝的力度,观察他呼吸时胸腔起伏的微小弧度,甚至在心里默默计算他翻身的间隔时间。
这种观察并非出于某种少女情怀,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求知欲。她想弄明白,一个能随手扇飞天劫的人,是怎么把日子过得比普通凡人还要颓废的。
一只传讯纸鹤扑棱着翅膀,歪歪扭扭地穿过竹林,“啪嗒”一声落在了林闲的膝盖上。
纸鹤张开嘴,传出了李清风那带着几分讨好和疲惫的声音:“林前辈,无极圣宗、太虚圣地等十几个势力的礼单我都整理好了。其中有些指名道姓要送给后山,说是给几个孩子的见面礼,您看……”
林闲没睁眼,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下,那纸鹤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到了半空。
“你看着办,别吵我钓鱼。”林闲咕哝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困意。
纸鹤在空中转了个圈,继续吐出李清风的声音:“还有一件事……无极圣宗想联姻。他们宗主的嫡女,年方二八,天纵之才,说是想拜入后山门下,或者……”
“麻烦。”林闲打断了纸鹤的话,抬手一挥。
一阵微风刮过,那只还在喋喋不休的纸鹤瞬间被卷出了院墙,也不知掉到哪个草堆里去了。
璇玑在旁边忍俊不禁,合上手中的古籍:“无极圣宗的那位嫡女,在中州可是被誉为‘寒月仙子’的,追求者能从天阙城排到东荒。您这一句‘麻烦’,怕是要让不少人心碎。”
“那更麻烦。”林闲翻了个身,把后脑勺留给了璇玑。
值得注意的是,林闲口中的“麻烦”通常分两个等级。普通等级